他只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,坐在地上,背靠冰冷的柜子,默默地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的、清瘦而倔强的轮廓。
流儿,我该拿你怎么办?
长歌在心中无声叹息,赤瞳深处翻涌着沉痛与无奈。
他知道她在生气,在难过,甚至可能……在怨恨。
而这,正是他最害怕面对,却又不得不承受的代价。
时间在凝固般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。
窗外,黎明神机的光芒恒常洒落,仿佛这世间的纷争、爱恨、隔阂,都与它无关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片刻,或许已近天明。
一直背对着他的镜流,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她依旧没有转身,只是那紧攥着被角的手指,微微松开了一丝。
一个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,裹挟着冰冷的疲倦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,飘了过来:
“……地上凉。”
长歌望向她依旧背对自己的身影,眼神晦暗复杂。
他太清楚这是谁的过错——是他自己。一次又一次,以“保护”为名,行“推开”之实。
这过错堆积得太多、太沉,沉重到若换作他自己,也断然无法轻易原谅。
那低微的一句“地上凉”,已是他此刻所能奢望的最大宽容。
他沉默地点了点头,指尖微抬,一缕极清润的云雾水气悄然流转,无声拂过周身,连同衣袍上沾染的尘埃与血战留下的微末气息,皆被涤荡一清。
确认不染半分尘垢,他才轻轻掀开被角,在她身侧躺下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。被子下的距离并不远,却仿佛隔着一整片冰冷的星海。
长歌不敢靠近,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,生怕惊扰了这片凝滞的空气。
镜流亦无半分挪动的意思,保持着背对的姿态,僵直如一段沉默的冰棱。
但长歌能感觉到,她身上的凉意尚未散去。
那不仅仅是体寒,更是心绪郁结、气血凝滞的外显。
他闭了闭眼,心念微动。
一缕极精纯、极温和的丰饶生气自他身畔无声溢出,如初春暖阳下流淌的溪水,不带任何侵略性地缓缓浸润过去,悄然包裹住她微凉的身躯。
这能量不炽热,不张扬,只是持续地、恒常地提供着恰到好处的暖意,试图驱散那自内而外的寒冷。
他没有试图触碰她,也没有更多言语。
只是这样,维持着一个看似靠近、实则遥远的姿态,无声地释放着这份笨拙的关怀。
镜流没有拒绝这份暖意。
她确实感到冰冷,从指尖到心头。那温润的能量如细密的网,一点点渗透肌肤,带来生理上的舒缓。
但这暖意,恰恰更映衬出心底那份空洞的寒。
她依旧没有原谅他。
宽恕岂是那般容易?每一次他转身的背影,都像一柄钝刀,在她心口反复刻下“不被需要”、“被排除在外”的印记。
她是罗浮剑首,是令使级的强者,是能与他并肩斩破虚妄、敢于直面星神的伴侣!
为何在他的“爱”里,她却总被定位成需要被护在羽翼之下、隔绝于风雨之外的“脆弱”?
这认知带来的屈辱与痛苦,远胜于任何外敌的利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