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流需要时间,需要消化这几乎要淹没她的复杂情绪——失而复得的庆幸,被抛下的愤怒,不被全然信任的委屈,以及对他那份“自私之爱”又恨又怜的矛盾。
长歌亦在沉默中承受着凌迟般的煎熬。
丰饶的能量徐徐流转,映照着他内心的荒芜。
他能清晰“感知”到她身体渐暖,却也“看见”她心墙越发高筑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。
他在心底反复描摹她这些年可能经历的忧惧、等待、强撑的坚强……每一幅画面都如尖针,刺得他神魂发颤。
他知道,道歉无用。
解释苍白。
任何试图靠近的举动,此刻都可能被解读为新的冒犯。
于是,他只能这样躺着,像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,守着咫尺天涯的距离,用最无声的方式,献上自己仅能给予的、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漫长的寂静在房间里沉淀。窗外永恒天光流转,却照不进两人之间凝固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长歌几乎以为时间都已冻结。
镜流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她依旧没有转身,只是那微微蜷缩的肩膀,似乎松弛了一些。
一直紧抿的唇瓣,几不可察地开启,逸出一声几乎被空气吞没的叹息。
那叹息太轻,太飘忽,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梦呓。
但长歌听见了。
那一声叹息里,没有怒气,没有决绝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……疲惫与悲伤。
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长歌心痛如绞。
他宁愿她痛骂他,甚至拔剑相对,也好过这般沉默地、独自吞咽着所有伤痛。
他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,又强迫自己松开。
所有的冲动都被理智死死压下——现在不是时候。
任何试图打破僵局的举动,都可能将那一丝微弱的松动彻底封死。
他只能更专注地控制着丰饶能量的输出,让它更柔和,更熨帖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:
我在这里。
我在忏悔。
我会等你。
哪怕等到天光熄灭,轮回终尽。
夜或许还长。
两人之间的冰川并未消融,但在那无声流淌的温暖能量与一声轻叹之后,某种坚硬的对抗感,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,转化为一种更为沉重、更为粘稠的……相持。
无言的僵持,在永恒天光那恒定的亮度变化中,悄然滑过了一个“夜晚”。
当长歌感知到身边那具躯体深处的寒意终于被丰饶生气驱散大半,只余下些许惯常的清冷时,他才极其缓慢地坐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