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回她身侧,两人之间不再有那道无形的鸿沟,却也不复往日的紧密无间。
他们并排躺着,在黑暗中静静仰望着看不见的天花板,唯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错。
良久,镜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晰:
“…你知道,我对你,终究是狠不下心的。” 她顿了顿,继续道,“所以,此番你擅自行动、将我排除在外之事,其‘惩罚’……待翁法罗斯诸事落定,回归仙舟后,我会交由灵汐姐与符华姐定夺。让她们来‘审判’你。”
这不是商量,而是告知。
将裁决权交予她最信任、也最能“制衡”长歌的两位姐姐,既是给她自己一个台阶,也是给他一个最正式、最无法回避的“教训”。
长歌在黑暗中无声地吸了口气,随即,传来他低沉而顺从的回应:“…理应如此。” 他接受这个安排,毫无异议。
短暂的沉默后,镜流转换了话题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:“先说说你如今的境界。我感知到你气息已远超寻常令使,但似乎……仍未触及星神层次?”
“嗯,” 长歌应道,思绪也随之转到修行之上,“按我前世故乡的仙道体系衡量,如今堪堪算是踏入了‘大罗金仙’的门槛。”
他略作停顿,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:“不过……若要彻底瓦解帝皇权杖对翁法罗斯的桎梏,助此界摆脱轮回、升格为真正的完整世界……仅凭大罗之境,犹有不足。至少,需再精进一步,达至‘准圣’,亦即‘混元金仙’的位格,方有几分把握。”
“你应有对策?” 镜流侧过脸,在黑暗中依稀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影。
长歌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了摇头,又似乎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对于前路的不确定:“契机渺茫,我也难以断言。唯有时刻淬炼己身,等待那冥冥之中的一线灵光,或是一个足以推动蜕变的‘变数’。”
他并未将话说满。修行至这般境界,已非单纯的能量积累,更关乎对大道本质的领悟,对自身权柄与存在意义的更深层挖掘,甚至需要某种外在的、恰到好处的“压力”或“启迪”。
镜流听出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,没有再追问。
她重新转回头,望着眼前的黑暗,轻轻握住了他置于身侧的手。
指尖微凉,触碰却坚定。
“那就一起等。” 她声音很轻,却如磐石,“这一次,无论契机还是变数,我陪你一起面对。”
不是“我帮你”,也不是“你保护我”。
而是 “我陪你” 。
长歌反手,将她的指尖牢牢包裹进温热的掌心。
黑暗中,他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松弛,化作一个无人得见、却真挚无比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一字承诺,重如山岳。
窗外被遮蔽的天光之外,翁法罗斯的命运依旧悬而未决,铁墓的阴影或许仍在深处潜伏。
但在此刻这方小小的、黑暗而安宁的天地里,两颗历经波折的心,终于再次以平等的姿态紧紧依偎,共同面对前方的一切未知。
长夜漫漫,道阻且长,但至少此刻,他们再度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