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流正端起茶杯,闻言,动作微顿。
她抬眼看了看长歌,又瞥了一眼桌上虽简单却用心的三四样菜肴,略一思索,放下茶杯,清冷的声音响起:“既如此,便先别动筷了。丹枫尚在奥赫玛,唤他一同来吧。”
长歌闻言,眼中顿时一亮:“对啊,怎么把他忘了!”
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,他立刻取出玉兆,指尖灵光微闪,一道简短的传讯便发了出去:“庖厨小成,有鱼有酒,速来。”
发完讯息,他起身又折回小厨房,取了两瓶翁法罗斯本地特产的琥珀色蜜酿,香气醇厚而不烈。
又拿了三只素净的瓷杯,添了一副碗筷。
回到桌边,他将新杯筷在空着的一侧摆好,为三只杯子斟上澄澈的蜜酿,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,散发出馥郁的果蜜芬芳。
不过片刻,门外便传来熟悉的平稳脚步声。
丹枫一袭青衣,悠然踏入,龙瞳先扫过桌上菜肴,随即对镜流微微颔首致意,目光在长歌脸上短暂停留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询。
“坐,” 长歌指了指预留的位置,“恰好今日菜色尚可,又有流儿相助,便想着叫你一同尝尝。”
丹枫依言落座,正好在长歌与镜流之间。
他执起酒杯,却未立刻饮下,目光平静地在左右两人脸上掠过,语气淡然如常,问出的却是关键:“你们二人……眼下如何了?”
镜流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,浅啜一口蜜酿,甘甜微辛的滋味在舌尖化开。
她眼帘微垂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尚可。日后如何,且看他表现再说。”
这回答既未全然原谅,亦非持续冷战,留有余地,却也划清了界限。
丹枫了然,点了点头,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赞同:“嗯…理应如此。”
他自然知晓长歌过往行事风格,也理解镜流的坚持。
长歌坐在对面,被两人这般“审判”般的对话弄得有些讪讪,尴尬一笑,摸了摸鼻子,主动拿起筷子:“是我的问题,我的问题。往事暂且不提,眼下……先吃饭,先吃饭!这鱼须得趁热。”
他率先夹了一筷子,既是带头,也是想打破这微妙的氛围。
镜流看了他一眼,也执起竹筷,夹起碟中那片他早已备好的鱼腹嫩肉,送入口中。
鱼肉入口即化,鲜甜无比,火候恰到好处,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。
丹枫亦不再多言,安静用餐。
他饮食素来优雅节制,每样菜式都浅尝辄止,但对那清炒的夜光菇配香脆豆似乎多留意了一筷,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认可。
小小的餐桌,三人围坐。
虽不及罗浮仙舟时众人齐聚的热闹喧嚣,但在这异乡永恒的天光下,一餐家常便饭,两盏温醇蜜酿,三位故友知己,倒也勾勒出一幅别样宁静温馨的图景。
席间偶尔交谈几句,多是关于翁法罗斯风物、修行体悟,或是罗浮旧事,绝口不再提先前种种纠葛。
长歌看着镜流安静进食的侧脸,看着她偶尔与丹枫低声交谈时微微松缓的眉宇,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,终于一点点真正松弛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