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前路尚长,修补裂痕需以时日,但至少此刻,她能与他同坐一桌,能允许挚友在场,能品评他亲手烹制的菜肴,这本身,已是黑暗尽头渐亮的天光。
蜜酿微醺,菜香氤氲。
这顿迟来的、简单的晚餐,仿佛一个无声的仪式,标志着某种僵局的真正破冰,与一段崭新共同旅程的平凡开端。
丹枫离去后,时候不早了,长歌将黎明神机的天光挡住。
二人默契地一同收拾起碗碟杯盏,流水潺潺,碗碟轻碰之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言语,只有并肩劳作的身影,在暖黄的灯光下交织,仿佛将过往千万个日夜里的生疏,一点点洗刷干净。
待一切归于整洁,镜流在屋内靠窗的桌旁坐下。
长歌则取出一套素雅的茶具,引动一缕温和的火焰,开始煮水沏茶。
茶香渐渐氤氲,驱散了方才饭菜的余味,也带来一种令人心静的安宁。
镜流静静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,忽然轻声开口,打破了茶香里的静谧:
“……我听遐蝶、海瑟音她们隐约提起过。你在此界,独自守候、寻觅了近千载光阴。”
她抬起眼,赤瞳映着跳动的炉火与他的侧影,“也很累吧?”
长歌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沸水注入茶盏,嫩绿的叶片舒展翻滚,袅袅白汽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历经漫长时光磨洗后的平静与坦率:
“嗯。望不到尽头的时光,近乎渺茫的希望……的确,也曾令我心力交瘁,几近枯竭。”
他将沏好的第一盏茶轻轻推至镜流面前,翠色的茶汤澄澈见底。
他抬眸,看向她,继续道:“想必,遐蝶她们也同你提过……我曾因耗神过甚,在此昏睡过整整两百年之事?”
镜流端起茶盏,凑到唇边,先让清雅的茶香驱散口中残余的饭食滋味,然后才小口啜饮。
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,带来一丝熨帖的暖意。
她点了点头,放下茶盏,目光与他相接:“其实……自踏入翁法罗斯,与你的分身相遇后,我便设法查看过你留在此地的部分记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看到了……你断断续续发送了千万条无法抵达的玉兆讯息,还有你的玉兆中……无数张或许只有你自己能看懂角度的、关于我与长玥的留影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赤瞳深处泛起复杂难言的微澜,声音更低了些:
“你当初……就是靠着这些,靠着对我们娘俩的这点念想,硬生生坚持下来的,对吗?”
长歌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奈、追忆与深情的苦笑。
他没有否认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目光似乎穿过了此刻的时光,望向了那段漫长而孤独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