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宫里的孩子,自然都是她的。
如今,觉得七阿哥投缘,想养在身边,这也无可厚非。”
端贵妃目光落在兰胥嘴角沾着的点心渣上,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,
动作自然又温柔,像拂去片落在花瓣上的灰尘,
“可再急,也该等婉妃出了月子,七阿哥的身子稳些。
您想啊,七阿哥本就体弱,离了亲娘的气息,万一有个闪失,婉妃岂会不记恨皇后?
更重要的是,臣妾觉着七阿哥一直在婉妃宫里,那时候还未诞生,宫里一直有胎神坐镇。
虽说凶险,却也顺利诞下了。
可见,这孩子也想不忍让他额娘与皇上伤心,实在争气。
如今,刚生下就骤然离开亲娘,臣妾实在不安。
臣妾也是有孩子的人,听着也实在不忍。”
兰胥听着她额娘的话,又朝着端贵妃挪了挪,小手环抱紧她的腰。
端贵妃顿了顿,伸手把兰胥往自己身边揽了揽,月白宫装与鹅黄小袄贴在一起,满是母女情深的暖意。
只听兰胥轻声道:“皇阿玛,弟弟还小,还是让亲娘陪着他吧。
女儿前些时候,因落水日日噩梦,醒来都是额娘守着女儿。
后来,额娘陪着女儿一起睡,女儿才不再噩梦的。
额娘还会给女儿讲故事。
皇额娘虽然也是兰胥的额娘,可兰胥的亲额娘只有一人。
也只有亲额娘会不分昼夜守着女儿,给女儿讲故事......
每个人,也只有一个亲娘。
‘慈母倚门情,游子行路苦’,女儿不想婉妃娘娘与弟弟是这样。”
皇帝沉默着,指尖轻轻敲击膝头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奏折上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方才兰胥背的诗还在耳边绕,端贵妃的话又句句在理,
他此前只想着皇后景仁宫的条件好,能护七阿哥周全。
也没顾及婉妃初为人母的心境,更没考虑过孩子对亲娘的依赖。
这样,七阿哥倒是像极了自己,早早离开了亲娘。
可自己,到底是健康的。
而七阿哥......
身弱真能离开亲娘的气息吗?
或许,就如兰胥所言,亲娘的气息才能给他安稳。
如果,这孩子真养不活,婉妃也会遗憾,都没好好养过、见过这孩子吧......
兰胥见皇阿玛不说话,又脆生生背了首《岁暮到家》:“爱子心无尽,归家喜及辰。寒衣针线密,家信墨痕新……”背到“寒衣针线密”时,
小手还下意识摸了摸端贵妃的袖口,像是在说“额娘也给我做过暖和的寒衣”,眼里满是骄傲。
“皇阿玛,婉妃娘娘定也是满心欢喜等着弟弟降生。
做了不知多少小衣裳呢。
弟弟身子不好,婉妃娘娘又如何睡得好?
兰胥病时,额娘身子不好,也会陪着兰胥......”
静默,皇帝心中感慨,从前自己倒是没发觉,这个女儿真是会说。
引经据典,背诗说词,自己不应,倒不像个慈父了。
是啊,也只有亲娘,会那样为孩子拼命。
皇后再亲近这孩子,也不可能昼夜守着这孩子,为这孩子亲手做衣服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