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政府三楼的走廊里,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上,晕出一圈昏黄而柔和的光,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。田春禾刚处理完学校的基建报备事宜,脚步轻快地迈向楼梯口准备返回学校。
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着教管中心姚主任略带催促的嗓音:“田校长,留步!教管中心三位同志外出的差旅费、误餐费,你就给他们签个字报销了吧!”
田春禾的脚步猛地一顿,缓缓转过身来,脸上满是错愕之色,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缘由,姚主任已经快步走到近前,脸上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说道:“我们教管中心的同志经常下乡调研、跑各个学校,到区上交资料开会等等,工作辛苦得很。这三位同志的差旅费,跟学校里外出办事的老师应当同等对待,没啥好说的!”
那语气,那神情,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反驳。田春禾的双眉紧紧蹙起,目光里透着审慎的思索。
她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诧异,神情逐渐变得平静而坚定:“姚主任,您怕是忘了?区政府和教育局联合下发的成立镇级教管中心的红头文件里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你们的人事编制虽在学校,30%绩效和基本工资由学校发放,其余的福利补贴、差旅费、误餐费等,一律与工作地的镇政府人员同工同酬。这笔费用按理不该由学校来承担啊。”
然而姚主任根本没耐心听她把话说完,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头。他的脸色骤然一沉,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,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蛮横:“那个文件是啥文件哦!我看就是区政府和教育局那几姨娘不切实际的规定,那怎能作数?”
这番不屑一顾的态度,配上轻蔑至极的言辞,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火药味。原本柔和的灯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得微微闪烁,走廊里的安静被彻底打破,只剩下两人之间紧绷的张力。
田春禾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,她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她看着眼前的姚主任,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:“姚主任,那可是盖着区政府和教育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啊!是咱们开展工作的依据,怎么能说不作数就不作数?”
姚主任却像是被点燃了炮仗,情绪越发激动起来。他猛地提高了音量,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,脸上写满了不满与固执:“反正我不认可!我们的编制还在学校,那我们就该在享受政府那边待遇的同时,还把学校的所有福利都占着!差旅费从学校报销天经地义!”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,仿佛自己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不容置喙。
恰在此时,一阵冷风顺着走廊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飘过两人脚边。风意凉飕飕的,吹得田春禾打了个寒颤。
田春禾静静地瞥了一眼情绪激动的姚主任,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渐渐漫上一层无奈与失望。
她长长地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:“如果姚主任实在要坚持这个说法,那你们就先把票据留存好。我承诺,咱们分头去问问区教育局的领导,再打听打听其他兄弟学校是怎么处理这类问题的。到时候,局领导怎么说,其他学校怎么做,我一定照办,绝不推诿。”
说完这句话田春禾便不再看姚主任一眼,转身愤然离去。她的脚步沉重而急促,皮鞋跟敲击着水泥地面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,像是在宣泄着心中的郁结。
而姚主任还僵立在楼梯口,脸上的怒容久久未散。他望着田春禾离去的背影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。那些带着怨气的话语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,格外刺耳。
田春禾回到学校,径直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,将走廊里的浊气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