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樱子的职责(1 / 2)

残冬的东京大学校园,萧索得如同废弃的墓园。

大多数建筑在战火中受损,主楼“法文学部”讲堂的屋顶被炮弹掀掉一角,用木板勉强修补着。

寒风从缝隙钻入,在空旷的厅堂内打着旋儿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
墙壁上残留着弹孔和烟熏的痕迹,地面上的血迹被反复擦洗,深色木地板上依然能看到隐隐的暗红。

今天,这座见证过日本近代启蒙、孕育了福泽谕吉等思想巨匠的殿堂,迎来了一场集会。

讲堂里坐了大约三百人。

前排是总督府的官员和受邀的各国学者,后排则是日本文化界、教育界的代表。

有白发苍苍的汉学家,有穿着西式礼服的新派学者,有穿着和服的老派文人,还有不少年轻的学生。

他们大多面色苍白,眼神中混合着恐惧、愤怒和茫然。

樱子站在讲台上,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那是她花了两个月时间编纂的《东瀛文化教育改革纲要》。

“诸位,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讲堂里显得有些单薄。

“今日,总督府文化教育厅在此召开说明会,就即将推行的文化教育改革,听取各方意见。”

台下死一般寂静,没有人鼓掌,没有人回应,只有一道道目光投射在她身上。

樱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翻开文件,开始宣读:

“改革之首要,在于教材。

现行之小学、中学、师范学校教材,须进行全面修订。

修订原则有三:其一,去除神道教中‘天皇为神’、‘万世一系’等内容,改为‘天皇为日本历史传承之象征’。

其二,强化东亚历史之整体性,明确日本文化深受中华文明滋养之事实。

其三,增加汉语课程,小学三年级起必修,中学阶段汉语课时不低于总课时三成……”

“叛徒!”

一个苍老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宣读。

樱子抬头,看到前排站起一位白发老者。

他穿着陈旧的羽织袴,手中拄着拐杖,身体因愤怒而颤抖。

这是盐谷宕阴,日本着名的儒学家,曾担任皇太子的侍讲,今年已经七十六岁。

“盐谷先生。”樱子认得他,连忙躬身。

“别叫我先生!”盐谷宕阴用拐杖重重顿地。

“桂宫樱子,你身上流着天照大神后裔的血,你是皇室的公主!

可你现在在做什么?

你要亲手抹去日本的历史,抹去我们的信仰,抹去我们之所以为日本人的根本!”

他的声音嘶哑悲怆,在讲堂里回荡。

台下许多老学者跟着点头,眼中含泪。

樱子脸色苍白,没有退缩:“盐谷先生,樱子没有要抹去历史。

恰恰相反,我们要保护的,是日本文化真正的精髓。

茶道、花道、能乐、俳句、浮世绘……

这些不会变,还会得到更好的保护和传承。

我们要去除的,是那些将日本引向战争和毁灭的错误思想……”

“错误思想?”盐谷宕阴冷笑。

“你是说,忠于天皇是错误?

敬畏神明是错误?

那什么是对的?

向中国人跪拜是对的?

忘记自己的祖宗是对的?”

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
几个年轻学生站了起来,怒视着樱子。

樱子感到一阵眩晕。

没想到一开始就面临这样的正面冲击。

她握紧手中的文件,指节发白:

“盐谷先生,樱子请问:黄海海战中死去的三万将士,他们的忠诚换来了什么?

东京被毁,皇居被炸,十万人丧生,这些是谁造成的?

如果忠于天皇、敬畏神明就能让国家强盛、人民安康,那为什么我们会落得如此下场?”

盐谷宕阴愣住了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
樱子声音提高了一些:“因为世界变了!

这个世界,不再是靠武士刀和神风就能赢的时代了!

中国有铁甲舰,有新式火炮,有比我们更先进的科技,更强大的国力!

我们输了,输得彻底!

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。

要么固执地守着旧信仰,然后被彻底毁灭。

要么改变,适应,在新的秩序中找到生存的空间!”

樱子看向台下所有人,眼中泛起泪光。

“樱子选择第二条路。

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,不是因为我忘记了祖宗,恰恰是因为我记得!

我记得东京大火中那些惨叫的平民,记得孤儿院里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,记得图书馆里那些差点被烧毁的千年古籍!

我要保护这些人,这些文化,哪怕……哪怕要背上叛徒的骂名!”

讲堂里安静下来。

许多人低下头,陷入沉思。

盐谷宕阴颤抖着坐下,老泪纵横。

这时,又一个声音响起,是英语:

“很精彩的演说,顾问阁下。”

所有人转头,看到坐在外国学者区域的一个人站了起来。

那是个欧洲面孔的中年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得体的黑色礼服,嘴角挂着温和但疏离的微笑。

他是卡尔·冯·施特兰茨,德国柏林大学的东方学教授,受邀前来观察日本的文化改革。

“施特兰茨教授。”樱子用流利的德语回应。

“请允许我提出几个问题。”施特兰茨走到讲台前,姿态优雅。

“第一,您说要保护日本文化精髓,但同时又要在教材中‘强化东亚历史整体性’。

这是否意味着,日本历史将被纳入中国历史的叙事框架,失去其独立性?”

樱子心中一紧。

这个问题很刁钻,直指改革的核心矛盾。

“日本历史不会失去独立性。”她谨慎地回答道。

“但我们必须承认,在漫长的历史中,日本文化确实深受中国影响。

从汉字到律令,从儒学到佛教,这些都是事实。

我们要做的,是客观呈现这些事实,而不是像过去那样,片面强调日本的‘独特性和优越性’。”

“那神道教呢?”施特兰茨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