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，正堂里，炭盆烧得通红。
林承志坐在主位，面前的长案上铺着刚从暗房冲洗出来的照片。
苏菲用微型相机拍摄的俄军作战计划原件，关键信息清晰可见。
兵力部署、进攻路线、时间节点……
还有最后一页，那个用红笔圈出的词——“特殊气体（批准使用）”。
晋昌、周武、陈老汉、几位紧急召来的将领围在案边，每个人都面色凝重。
“五十万人。”林承志的手指划过文件上的数字。
“俄军计划投入远东的总兵力，五十万。这还不算后勤和仆从军。”
“我们有多少？”一个骑兵统领询问。
“奉天、吉林、黑龙江三省的八旗、绿营，加起来号称二十万，实际能打仗的不超过八万。”晋昌苦涩地说道。
“侯爷从关内带来的新军，第一镇八千人，第二镇五千人，第三镇还在整编。
加上各地零散援军，总数……不到十五万。”
“十五万对五十万……”骑兵统领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不只兵力。”林承志指着地图。
“你们看俄军的部署：东路，从海参崴南下，海陆并进，目标是旅顺、大连，切断我们与海上的联系。
中路，从海兰泡渡江，直扑瑷珲、齐齐哈尔、吉林。
西路，从满洲里出发，穿过蒙古草原，迂回包抄奉天。
三路齐发，是要一口吞下整个东北。”
林承志加重语气：“他们计划在入冬前完成主要作战。
为什么？因为冬天对他们不利，西伯利亚铁路还没修通，补给困难。
所以他们要速战速决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守得住吗？”陈老汉颤声问道。
这个老工匠不懂军事，但他知道，如果奉天丢了，他的机器局、他的工匠、他刚恢复的生产线，全完了。
“你们知道，海兰泡死了多少人吗？”林承志对着众人问道。
无人回答。
“至少八千人。”林承志的声音冰冷。
“男人，女人，老人，孩子，被枪杀，被刺刀捅死，被赶进江里淹死。
他们的房子被烧了，尸体被扔进江里，顺着黑龙江往下漂。”
林承志眼中是压抑的怒火：“这还不是结束。
俄军的命令是‘彻底清理’黑龙江以北所有中国居民点。
接下来，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海兰泡。
如果我们不阻止，整个东北，会变成屠宰场。”
“可是大人，”奉天知府孙葆田开口。
“朝廷刚毅、徐桐那些大人，一向主张‘以夷制夷’，通过外交斡旋。如果贸然开战，万一打不赢……”
“打不赢？”林承志盯着他。
“孙知府，你以为现在还有‘不打’的选择吗？
俄国人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！
外交斡旋？他们屠杀了我们一万多同胞，你告诉我怎么斡旋？
赔款？割地？还是再送几万百姓给他们杀？”
孙葆田低下头，不敢再说。
“大人！”一个传令兵浑身湿透冲进来，“急报！吉林将军长顺发来急报！”
林承志接过，快速浏览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把电报递给晋昌：“念。”
晋昌接过，声音颤抖：“‘十月十八日晨，俄军数千人突袭珲春。
我守军伤亡惨重，城陷。
俄军入城后，纵兵大掠，屠杀百姓……
据逃出者报，死者逾三千，妇女多遭凌辱。
俄军扬言，三日内必克吉林全境……’”
“砰！”
林承志一拳砸在桌上，震得茶碗跳起，摔碎在地。
“珲春……又一处。”他咬着牙，“海兰泡的血还没干，珲春又添三千亡魂。”
他走回案前，铺开一张空白奏折，提起笔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墨汁从笔尖滴落，在纸上洇开，像一滴黑色的泪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，等待他的决定。
笔终于落下。
“臣，钦命督办东北军务大臣林承志，冒死谨奏……”
林承志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俄夷恃强，屡犯我疆。
占我瑷珲，屠我海兰泡，今又陷我珲春，戮我同胞逾万。
其行径之残暴，甚于豺狼；其野心之贪婪，欲吞东北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写着，笔锋如刀。
写到“请战”部分时，林承志停顿了一下，抬头看向众人。
“这一奏递上去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要么打赢，要么……我们所有人都得死。
你们，还愿意跟着我吗？”
晋昌第一个跪下：“末将愿追随大人，血战到底！”
周武跪下：“属下愿誓死相随！”
陈老汉跪下，老泪纵横：“小的虽然老了，但还能造枪造炮！大人要打，小的就造到最后一刻！”
一个接一个，将领、官员、门口的卫兵，都跪下了。
“愿追随大人！保家卫国！”
林承志点头，继续写。
写到末尾，他加上一句：“此战关乎国运，关乎四万万同胞生死。
臣请全权指挥，若败，甘当军法。
若胜，亦不求封赏，唯愿收复失土，告慰亡魂。”
奏折写完，林承志盖上钦差大臣印，装入密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