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切割着瓮城青石墙壁上的冰霜。
赵铁柱趴在瓮城内侧的马道垛口后,手指扣在毛瑟步枪冰冷的扳机上。
三千多俄军已经涌入了瓮城。
这些穿着灰色军大衣的士兵在黑暗中显得臃肿笨拙,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“咔嚓”声。
领头的哥萨克军官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用俄语大声吆喝,催促部队向城内推进。
“铁柱哥,差不多了吧?”趴在旁边的二狗子声音发颤。
他才十七岁,是呼兰逃难来的,爹死在俄军手里,娘和妹妹还在奉天城里。
赵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看向城楼方向。
那里挂着三盏红灯,是大将军约定的信号。
红灯不灭,不能动手。
瓮城的设计阴险至极。
这是个四方形的封闭空间,只有南边一个入口,北边通向内城的闸门此刻紧闭着。
一旦关门打狗,进来的人插翅难飞。
“再等等。”赵铁柱压低声音,“等他们全部进来。”
他数着:骑兵大约五百,步兵两千五,还有几辆辎重车。
俄军显然不疑有诈,队伍挤挤挨挨,在瓮城里乱糟糟地聚成一团。
有人开始生火取暖,有人解开裤子对着墙角撒尿,骂骂咧咧的声音混杂着马嘶,在封闭空间里回荡。
城楼上,林承志透过观察孔看着这一切。
他身边站着晋昌和周武,三人呼吸都压得很轻。
“三千二百左右。”周武低声报数,“差不多全进来了。”
林承志抬手,正要下令,突然看见俄军队伍后方一阵骚动。
十几个士兵拖着一门轻型火炮进了瓮城。
那是门37毫米哈奇开斯速射炮,俗称“砰砰炮”,在近距离巷战中威力巨大。
“还有炮……”晋昌脸色一变。
“不影响计划。”林承志眼神一凛,“准备。”
他转向身后的旗兵:“传令:关城门,点火!”
三盏红灯同时熄灭。
赵铁柱看见城门楼上的灯笼全灭,随即听到“轰隆隆”的巨响。
南门那两扇包铁榆木大门,被隐藏在门洞上方的闸机控制,正以千斤之力轰然关闭!
门轴转动发出的尖啸声撕裂夜空,门扇闭合的刹那,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“关门了!”俄军中有人惊呼。
骑在马上的哥萨克军官猛地勒马回头,脸色在昏暗中变得煞白。
他反应过来,嘶吼着:“陷阱!撤!快撤!”
已经晚了。
瓮城四周的城墙垛口后,冒出无数黑洞洞的枪口。
城楼上四盏探照灯同时点亮,这是从美国进口的新式玩意儿,用乙炔气体燃烧,光线刺目如白日。
雪亮的光柱扫过瓮城,将俄军惊慌失措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开火!”林承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城墙。
枪声如同滚雷般炸响。
赵铁柱扣动扳机,枪托重重撞在肩窝。
瞄准的那个俄军士兵胸口爆开血花,仰面倒下。
他拉栓退壳,上膛,瞄准下一个,是个年轻的娃娃兵,可能还没他大,正惊恐地举枪乱射。
第二枪打偏了,子弹擦着那娃娃兵的耳朵飞过。
赵铁柱咬牙,第三枪命中腹部,娃娃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,肠子流了一地。
“别手软!”赵铁柱对身边的二狗子吼,“想想你爹怎么死的!”
二狗子红着眼,疯狂扣动扳机。
瓮城瞬间变成血肉磨坊。
从城墙三面射来的子弹形成交叉火力,俄军像被收割的麦子般一片片倒下。
有人试图躲到辎重车后,木制车厢挡不住密集的弹雨。
有人跪地投降,混乱中没人看得见白旗,子弹照样穿透他们的身体。
那门哈奇开斯炮的炮手试图还击,炮口刚转向城墙,七八颗手榴弹就从天而降。
“轰”的几声巨响,炮位被炸得四分五裂,炮手和弹药一起飞上半空,残肢断臂如雨落下。
“骑兵!骑兵冲城门!”哥萨克军官嘶哑地吼叫,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血糊了半边脸。
幸存的百余名哥萨克骑兵催动战马,冒着弹雨向南门冲去。
马蹄踏过同伴的尸体,踩得血肉模糊。
他们想用马匹撞开城门,用炸药炸开缺口。
城楼上,林承志冷冷看着:“倒火油。”
几个士兵搬来大陶罐,里面装满了从美国进口的煤油。
罐子从十丈高的城头砸下,在城门洞前碎裂,黑色黏稠的液体泼洒一地。
一支火把扔了下来。
“轰——”
火焰冲天而起,形成一道三丈宽的火墙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受惊,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手甩进火海。
凄厉的惨叫声中,人和马在火焰中翻滚,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。
“后退!后退!”哥萨克军官绝望地挥舞马刀。
后退也是死路。
城墙上的射击没有停歇,子弹如暴雨倾泻。
俄军像没头苍蝇般在瓮城里乱窜,寻找掩体。
瓮城设计时就考虑到了这一点,地面平整,除了几辆辎重车,没有任何遮挡。
屠杀持续了一刻钟。
枪声渐渐稀疏时,瓮城里已经堆满了尸体。
血流成河,在严寒中很快凝固成暗红色的冰。
受伤未死的士兵在尸堆中呻吟、爬行,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。
赵铁柱的枪管烫得握不住。
他喘着粗气,看着
三千多人在一刻钟内变成尸体。
城楼上,林承志放下望远镜。
他的脸在探照灯的光影中半明半暗,看不出表情。
“清点战果。”
周武很快回报:“初步估算,歼敌约两千八百,俘虏重伤者约四百。
我军伤亡……二十七人,都是流弹所伤。”
用二十七人的代价,全歼三千俄军先头部队。
林承志脸上没有笑容,看着瓮城里堆积如山的尸体,看着那些在血泊中蠕动的伤兵,看着火焰中尚未烧尽的残骸,突然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大人?”晋昌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“让医护队救治我们的人。”林承志吩咐,“俄军伤兵……也救。”
“救敌人?”晋昌愣住。
“救。”林承志转身,不再看那片血腥。
“救活了当俘虏,能从他们嘴里挖情报。
救不活的……给他们个痛快,别让他们受罪。
走到城墙根,林承志看见几个士兵正围着什么。
走近一看,是个年轻的俄军伤兵,可能才十八九岁,肚子被打穿了,肠子流出来。
他还活着,蓝眼睛睁得大大的,嘴里喃喃说着俄语。
“他在说什么?”林承志问旁边的参谋。
参谋上前听了一会儿,低声禀报:“他在喊妈妈……说冷……说想回家……”
林承志沉默良久,解下自己的披风,盖在那伤兵身上。
“给他个痛快。”说完,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,身后一声短促的枪响。
奉天城南俄军大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