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截获瘟疫弹(1 / 2)

冻土在车轮下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
五十辆特制马车在晨雾中排成长龙,每辆车由八匹顿河马拉拽,车轮包裹着防滑铁链,在冰封的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。

马匹口鼻喷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凝成霜雾,车夫们裹着厚重的羊皮袄,冻得脸色青紫。

每辆车都盖着厚重的防水油布,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。

颠簸时,会露出油布下钢铁的冷光,一门门拆解后的重型火炮。

炮管、炮架、炮弹箱分车装载,在晨光中泛着光泽。

车队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旁,一个穿着俄军将校呢大衣的军官骑着马。

亚历山大·彼得罗维奇少将,沙皇炮兵学院毕业,刚从中亚战场调来。

他手里拿着一份命令文书,上面有库罗帕特金的亲笔签名和远东军区的火漆印章。

“还有多远?”彼得罗维奇问向导。

“照这个速度,明天傍晚能到奉天前线。”

向导是个俄语流利的布里亚特人。

“将军,这些炮……真是从圣彼得堡运来的?”

“嗯。”彼得罗维奇简短应了一声,目光扫过车队。

“152毫米速射榴弹炮,二十四门。120毫米攻城炮,十八门。

还有这个——”他用马鞭指了指最前面盖得最严实的马车。

“法国货,155毫米加农炮,六门。射程十公里,能打穿奉天任何一段城墙。”

向导咂咂嘴:“这么多炮,奉天城怕是半天都撑不住。”

“半天?”彼得罗维奇冷笑。

“一轮齐射就够了。库罗帕特金将军说,中国人用毒气,我们就用钢铁。

把这些炮架在奉天城外三公里处,日夜不停地轰,不用攻城,城墙自己会塌。”

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一队哥萨克骑兵从晨雾中冲出,领头的军官勒马停在彼得罗维奇面前,行了个军礼:“将军!奉天急报!”

“说。”

“昨夜我军强攻城东,伤亡两千余人,未能突破。

库罗帕特金将军命令,火炮部队抵达后,立即在城北白塔山建立炮兵阵地。

那里地势高,可以俯瞰全城。”

“白塔山?”彼得罗维奇皱眉。

“那不是离城五公里吗?有些炮打不到。”

“将军说了,打不到的地方用新到的‘飞艇’解决。”

彼得罗维奇一愣:“飞艇到了?”

“昨天刚到,是从德国秘密采购的,三艘齐柏林飞艇,每艘能载五百公斤炸弹。”

骑兵军官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。

“中国人城墙再厚,也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炸弹。”

彼得罗维奇点点头命令。

“传令:全队加速!今晚必须赶到白塔山!”

赵铁柱趴在垛口后面,用冻僵的手指擦拭步枪上的霜。

昨夜血战留下的痕迹还在,垛口上凝结着喷溅状的血迹,已经冻成暗红色的冰。

马道上散落着断裂的刺刀、打空的弹壳,还有半只被炸飞的靴子,里面还连着冻硬的小腿骨。

“铁柱哥,你看。”二狗子指着城外。

赵铁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
晨雾正在散去,俄军阵地上,士兵们正在拖拽尸体。

一具具冻硬的尸体被绳子绑着脚踝,像拖死狗一样拖到空地中央,堆成尸堆。

有专门的人往尸堆上浇煤油,扔上火把。

黑烟升起,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
皮肉烧焦的气味随风飘来,隔着这么远,也能闻到那股甜腻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“他们连自己人的尸体都烧……”二狗子声音发颤。

“不烧会闹瘟疫。”赵铁柱说着,胃里也在翻涌。

“都别看了!吃饭!”

火头军提着一桶糊糊过来,每人发一碗。

说是糊糊,就是高粱面掺野菜煮的稀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
赵铁柱接过碗,喝了一口,冰凉,带着土腥味。

他想起围城前,娘给烙的玉米面饼,金黄酥脆,咬一口满嘴香。

娘说:“柱子,打完仗回来,娘给你炖肉。”

现在娘在城里,每天也只有四两粮食,不知道她老人家有没有饿着。

“听说了吗?”旁边一个老兵压低声音。

“大将军被朝廷削职了,要召回北京问罪。”

“胡说!”二狗子急了,“大将军昨天还在城里!”

“那是昨天。今早的消息,朝廷的谕旨已经在路上了。”老兵叹气。

“我就说,朝廷那帮老爷,见不得咱们打胜仗。打了胜仗,显得他们无能。”

“肃静!”晋昌的声音从城楼传来。

众人望去,晋昌和周武站在城楼上,两人都穿着染血的戎装,脸色疲惫。

“弟兄们!”晋昌声音洪亮。

“我知道你们听到了谣言。

我告诉你们:大将军确实接到朝廷谕旨,但不是问罪,是另有重任!

大将军出城执行秘密任务,五日内必回!

在这之前,奉天由我晋昌和周武将军共管!”

“那谕旨……”有人嘀咕。

“谕旨?”晋昌冷笑着。

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!

况且,谕旨到没到奉天,谁看见了?

我说没到,就是没到!”

这话说得霸道,镇住了军心。

士兵们面面相觑,都低下头继续喝粥。

乱世之中,谁给饭吃,谁能带他们活命,他们就信谁。

晋昌走下城楼,低声对周武道:“只能瞒一时。谕旨最迟后天就到,到时候……”
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周武无奈道。

“当务之急是守住城。我刚才观察,俄军阵地在向北移动,似乎在集结兵力。”

“北边?”晋昌皱眉,“北边是白塔山,地势高,离城远,炮打不过来。”

“如果是新炮呢?”周武神色凝重。

“我听说,俄国人从欧洲运来一批重炮,射程可能超过八公里。”

两人正说着,城南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
沉闷的爆炸,伴随着建筑物倒塌的轰鸣,黑烟冲天而起。

“怎么回事?!”晋昌冲上城楼。

了望哨兵颤声报告:“是……是城南火药库!突然爆炸了!”

晋昌脸色骤变。

城南火药库储存着奉天守军三分之一的弹药,如果全炸了……

“救火!快去救火!”他嘶吼着冲下城楼。

周武拉住他:“等等!你不觉得蹊跷吗?火药库防守严密,怎么会突然爆炸?”

晋昌愣住: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内奸。”周武咬牙切齿。

“城里有内奸,而且级别不低,能接触到火药库。”

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。

外有强敌,内有奸细,这城还怎么守?

奉天城南火药库废墟,火已经灭了,还在冒烟。

孙葆田带着衙役在清理现场。

他现在满脸烟灰,官服下摆烧焦了一块,手上也有烫伤。

但他顾不上这些,正在清点损失。

“知府大人……”衙役头目声音发颤。

“库存的一万五千斤黑火药,全炸了。

守库的十七个弟兄……只找到八具全尸,其他……”

孙葆田摆摆手,示意不必再说。

他看着眼前的废墟,心中冰凉。

一万五千斤火药,是奉天守军苦战一个月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