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巷战!”瓦西里咆哮着,“每一条街,每一栋房子!让那些中国人流干血!”
军官们面面相觑。巷战?用一千二百人对六千人?
“中校,”少尉副官提出,“我建议……谈判。至少拖延时间,等援军。”
瓦西里思索着,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派人出城,告诉中国人,我们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城门外,林承志收到了俄国使者的回复。
“要求谈判?”晋昌皱眉,“这是缓兵之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承志看着战战兢兢的俄国使者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中校,我给他一个时辰考虑。一个时辰后,如果不开城投降,我军将开始炮击。”
“一……一个时辰?”使者脸色煞白,“太短了,至少需要一天……”
“就一个时辰。”林承志语气冰冷,“现在开始计时。”
使者连滚带爬地往城里跑去。
林承志转身对晋昌吩咐:“让炮兵做好开火准备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林承志压低声音,“派一队人绕到城北。如果俄军想从北门逃跑,堵住他们。”
“明白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林承志看着怀表,时针指向上午十时。
一个时辰到了。
所有炮手做好了开炮准备,就等命令。
就在这一刻,瑷珲城的南门,缓缓打开了。
一面白旗,在风雪中摇晃。
瓦西里·伊万诺维奇中校终究没有勇气以少对多。
劝降信传遍守军,手下军官们用沉默表达反抗,他同意了。
城门大开,一千二百名俄军士兵排成纵队,走出城门。
他们高举双手,武器堆放在城墙根下,像一座小山。
林承志骑马入城。
街道两旁,挤满了百姓。
他们大多是汉人和满人,穿着破旧的棉袄,脸上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,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。
有人跪下,有人磕头,有人泪流满面。
“青天大老爷啊……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“三十六年……三十六年啊……”
林承志径直走向原瑷珲副都统衙门。
衙门的大门上还挂着俄文的牌子,一刀劈下,牌子落地,摔成两半。
走进衙门大堂,这里还保持着三十六年前的模样。
中式建筑,雕梁画栋,只是到处是俄式家具,墙上挂着沙皇的画像,角落里堆着伏特加酒瓶。
瓦西里·伊万诺维奇被押进来,脸色灰败,军装扣子都没扣好。
“中校,”林承志坐在座位上,“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。”
“我要求按照《万国公法》,给予战俘待遇。”瓦西里的声音干涩。
“你会得到。”林承志点头,“在此之前,我要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他挥挥手,晋昌将一张照片放在瓦西里面前,苏菲从海兰泡地下室找到的,光明会实验室的照片。
“见过这个标志吗?”林承志询问。
瓦西里看了一眼,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再仔细看看。”
瓦西里又看了一眼,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见过。”林承志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。
“我……我在哈尔滨见过。”瓦西里吞吞吐吐。
“在道里区,一家德国贸易公司的仓库……门口有这个标志。”
“你去过那里?”
“去过一次。”瓦西里老实回答。
“三个月前,我去哈尔滨述职,有个德国商人邀请我去参观他的‘仓库’……
里面很大,地下还有几层,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忙碌,像是在做实验。”
“什么实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瓦西里摇摇头。
“那个德国人不让问,说是什么‘医药研究’。我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,很刺鼻,像化学品。”
林承志和晋昌对视一眼。
看来施密特的情报至少部分是真的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林承志继续询问,“哈尔滨的自来水厂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瓦西里点头,“俄国人修的,供应全城用水。”
“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比如加强守卫,或者有陌生人员进出?”
瓦西里想了想:“有。大约一个月前,自来水厂突然增加了守军,从一个排增加到一个连。
不许任何人靠近净化池区域,连水厂工人都不能进。”
一个月前,正好是光明会“黑雪”计划开始实施的时间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林承志对卫兵示意,“带他去战俘营,按规矩对待。”
“晋昌,”林承志吩咐,“传令下去:第一,开仓放粮,赈济百姓。
第二,张贴安民告示,宣布废除俄人一切特权,发还被夺土地,免税五年。
第三,全城搜捕残余俄军和可疑人员;第四……”
林承志语气加重:“立刻组建防疫队,检查全城水源,所有水必须煮沸后饮用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林承志补充,“派人快马回海兰泡,让孙知府调拨药材和医生过来。瑷珲的百姓……可能已经有人感染了。”
晋昌脸色一变:“大人怀疑瘟疫已经传到瑷珲?”
“光明会不会只在我们一路上下毒。”林承志走向门口,掀开门帘,看着外面欢呼的百姓。
“他们可能已经在整个东北散布了病菌。瑷珲……恐怕不会是净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