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扬言,如果强攻,就引爆炸药,和我们同归于尽。”
林承志观察着总督府的结构。
三层楼,每层大约十几个窗户,顶层的了望塔的狙击位置,被俄军机枪手占据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人,潜入内部。”林承志考虑着开口。
“怎么潜入?所有入口都被封死了。”
林承志指向总督府侧面:“那里,看见了吗?有一个烟囱。”
那是供暖系统的烟囱,从地下室一直通到屋顶。
烟囱口在建筑背面,相对隐蔽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爬进去。”林承志脱掉厚重的外套。
“烟囱内部有检修梯,我可以从屋顶进入建筑内部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晋昌、苏菲、赵秀英同时反对。
“没有别的选择。”林承志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晋昌,你组织佯攻,吸引敌人的注意力。
苏菲,秀英,你们留在指挥所,如果我失败……就执行备用计划。”
“大人!”苏菲抓住林承志的手臂,“让我去,我的伤比您轻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林承志轻轻推开她的手,看向晋昌。
“给我二十分钟。二十分钟后,如果看到顶层了望塔升起红旗,就发动总攻。”
晋昌眼眶红了,立正,敬礼:“遵命!”
林承志绕到总督府背面,找到了那个烟囱。
烟囱直径约一米,内部黑漆漆的,有铁制的检修梯固定在壁上。
林承志试了试梯子的牢固程度,开始向上爬。
烟囱里积满了煤灰,每爬一步都会扬起黑色的粉尘。
十分钟后,林承志爬到了屋顶的烟囱口。
时间不多了。
林承志从烟囱口爬出,趴在积雪的屋顶上。
了望塔就在前方二十米处,能听到里面俄语说话的声音,还有机枪拉枪栓的金属摩擦声。
林承志匍匐前进,像一只雪豹,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望塔。
塔门虚掩着,里面有两个俄军士兵,一个在操作机枪,一个在用望远镜观察
林承志轻轻推开门,闪身进入,匕首划过一个士兵的喉咙,手枪抵住另一个士兵的后脑。
“别动。”他用俄语命令。
两个士兵都僵住了。
被匕首划喉的那个捂住脖子,鲜血从指缝涌出,无声地倒下。
另一个缓缓举起双手。
“炸药引爆器在哪?”林承志询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林承志的枪口用力顶了顶:“想想。”
“在……在地下室,将军的保险柜里!但钥匙……钥匙在将军身上!”
阿列克谢耶夫现在被关在车站,来回至少要半小时,来不及了。
“保险柜的密码你知道吗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但,汉斯博士可能知道!他经常去地下室……”
汉斯博士已经死了。
林承志想起了汉斯博士身上的一张金属卡片。
他打晕了士兵,用绳索捆住,迅速下楼。
总督府内部,俄军士兵大多集中在底层和二楼防御,三楼相对空旷。
林承志沿着楼梯向下,遇到零星的士兵,都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。
地下室入口在一楼厨房后面,一道厚重的铁门紧闭着。
门上有一个卡槽,正是林承志手中那种金属卡片的形状。
他插入卡片,门锁发出咔哒一声,开了。
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,最里面,有一个巨大的绿色保险柜。
林承志走到保险柜前,这是德国产的“虎牌”保险柜,厚重坚固,用炸药都未必能炸开。
柜门上有密码盘,还有……一个计时器。
计时器显示:00:47:32。
四十七分钟三十二秒。
炸弹的倒计时!
引爆器不在别处,就在保险柜里。
一旦倒计时归零,保险柜内的引爆装置就会自动启动,炸毁自来水厂,扩散“黑雪”!
林承志试着转动密码盘,毫无头绪。
密码可能是任何数字,任何组合。
四十七分钟,根本来不及试错。
林承志环顾四周,寻找线索。
桌子上堆满了文件,大多是俄文的军事报告,在一摞文件
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:年轻的安德烈耶夫穿着军校制服,旁边站着一个同样年轻的军官,两人勾肩搭背,笑容灿烂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1881年,圣彼得堡军事学院毕业留念。与挚友谢尔盖。”
林承志回到保险柜前,尝试输入:1881。
密码盘转动,柜门没开。
林承志又看了看照片,两个年轻人胸前的铭牌上,有学号:一个是“2147”,另一个是“2153”。
尝试:2147。
不对。
2153。
咔哒。
柜门开了!
林承志长舒一口气,拉开柜门,里面有一个金属盒子。
盒子上连着一堆电线,电线另一端连着一个闹钟似的装置,正是倒计时器。
计时器显示:00:42:18。
四十二分钟十八秒。
盒子上有一个红色按钮,旁边用德文写着:“中止”。
林承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。
滴——
倒计时停了,停在00:42:17。
林承志虚脱般地靠在保险柜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从保险柜里拿出那面准备好的红旗,摇摇晃晃地走出地下室,爬上楼梯,来到三楼,推开了望塔的门。
晋昌正焦急地等待着,看到顶层升起的那面红旗,热泪盈眶。
“总攻!全军总攻!”
北伐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失去了指挥和希望的俄军,在半小时后,全部投降。
哈尔滨,光复。
傍晚,哈尔滨总督府前广场。
林承志站在总督府门前的台阶上,看着
北伐军剩余的士兵,大约两千人,列队站立。
外围,是哈尔滨的百姓,六万多中国人,从躲藏了数日的家中走出来,聚集在广场周围。
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、迷茫,以及……希望。
晋昌走上前,手里捧着一面折叠的旗帜。
旗帜是崭新的,猩红的底色,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巨龙,龙爪下踩着五颗星星。
这是林承志设计的“赤龙踏星旗”,未来华夏联邦的国旗。
“大人,”晋昌双手高举旗帜,“哈尔滨已克,外东北光复,请大人……升旗。”
林承志接过旗帜,走到旗杆前,悬挂俄国三色旗的旗杆空空如也,他将旗帜系在绳索上,开始拉动。
旗帜缓缓升起。
猩红的底色在白雪中格外醒目。
金色的巨龙在风中展开,五颗星星环绕龙爪,象征着五族共和,天下大同。
广场上,一个老人跪下了,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最终,六万百姓,全部跪倒在地。
他们没有欢呼,没有呐喊,只是跪着,泪流满面。
三十六年了,从1860年《北京条约》割让外东北,到1896年的今天。
他们的父辈在俄国人的统治下死去,他们自己在俄国人的压迫下苟活,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“二等公民”。
今天,终于……回来了。
林承志看着跪倒的人群,看着飘扬的旗帜,眼眶也湿润了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高声宣布:
“自今日起,黑龙江以北,乌苏里江以东,所有原属中国之领土,全部光复!”
“自今日起,这片土地上的太阳,只照耀龙的子孙!”
“自今日起,这里不再是‘远东’,这里是‘北疆’!这里不再是殖民地,这里是家园!”
林承志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,透过风雪,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宣布,成立‘北疆总督府’,统筹军政,安抚民生。
所有百姓,免税五年!所有土地,发还原主!所有冤屈,皆可申诉!”
“我宣布,中东铁路收归国有,更名为‘中华北疆铁路’!
所有矿产、森林、渔场资源,皆为国有,造福于民!”
“我宣布,建立汉、满、蒙、鄂温克、达斡尔五族议会,各族平等,共治边疆!”
林承志说到这里,再也支撑不住,身体一晃,向后倒去。
苏菲和赵秀英急忙扶住,晋昌冲上台阶。
林承志紧闭双眼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。
“快叫军医!”
陈军医背着药箱跑来,检查之后,脸色凝重。
“高烧四十一度,内脏出血,这是……‘黑雪’症状,他的旧伤崩裂,肋骨可能刺穿了肺叶……”
“能救吗?”晋昌的声音在颤抖。
陈军医沉默良久,缓缓摇头:“我……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