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尔滨总督府议事厅,炉火熊熊。
二十多人围坐在长桌旁,有穿着北伐军军装的将领,有穿着满清官袍的文吏,有裹着兽皮的鄂温克、达斡尔部族头人,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商人的汉人。
林承志坐在主位,身上披着厚厚的熊皮大氅,脸色苍白,眼神锐利。
他已经能下床行走,亲自出席这场决定北疆未来的会议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晋昌禀报,“大人,可以开始了。”
林承志点点头,目光扫过全场。
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,将领们眼神热切,文吏们神色忐忑,部族头人满脸戒备,商人眼珠转动。
“今日召集诸位,只为定北疆百年大计。”林承志开口,“废话不多说,我直接说章程。”
他举起一份文件:“第一,军事。即日起,北伐军残部、自愿归附的原俄军亚洲籍士兵、各部族青壮,统一整编为‘北疆边防军’。
设三个机动旅,每旅五千人,配属炮兵、工兵、辎重部队。
晋昌任司令,周武、巴特尔(蒙古骑兵首领)任副司令。”
话音一落,满座哗然。
一个满族官员站起来,正是新上任的黑龙江将军萨布派来的代表,姓富察,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。
“林大人,此事恐有不妥!军队整编,乃朝廷兵部职权,岂可私自……”
“富察大人,”林承志直接出言打断。
“俄国大军就在北边,海参崴还有两万俄军,随时可能反扑。
请问,是等着兵部公文送到,还是先整军备战,保住北疆要紧?”
富察语塞,还不死心:“那……那也该由萨布将军主持!他是朝廷钦命的黑龙江将军,节制北疆兵马……”
“萨布将军现在何处?”林承志看着富
“在……在齐齐哈尔衙门。”富察的声音小了。
“那他什么时候来哈尔滨?”林承志继续追问。
“什么时候视察防线?什么时候与将士同甘共苦?
富察大人,打仗不是坐在衙门里盖印就能打赢的。
北疆边防军的司令,必须是懂打仗、能打仗、敢打仗的人。
晋昌将军从奉天打到哈尔滨,身经百战,他不行,谁行?”
林承志不再看他,转向其他人:“有反对的吗?”
将领们齐声:“没有!”
部族头人们交头接耳一阵,一个鄂温克老首领站起来:“林将军,我们鄂温克人愿意出兵,但……我们的猎场、驯鹿怎么办?年轻人去当兵了,谁去打猎?”
“问得好。”林承志从桌上拿起第二份文件。
“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:经济。”
他展开文件:“即日起,成立‘北疆开发银行’,发行‘边贸券’,与白银、铜钱并行流通。
所有在北疆经商、开矿、垦荒者,可向银行贷款,利息只有关内的一半。”
商人们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所有俄国人强占的土地、矿山、林场,全部收归官有。”林承志继续念着。
“但官有不是死有,土地,可以租给无地农民耕种,头三年免租。
矿山林场,可以招商承办,官府占股三成,承办者占七成,利润按股分配。”
林承志看向鄂温克老首领:“至于各部族的猎场、草场,一律承认其传统权益。
但有一条:各部族需按人口比例,派遣青壮加入边防军或民兵。
当兵的,家里免赋税。战死的,抚恤金加倍,子女由官府供养到成年。”
老首领想了想,点点头:“这个公道。”
“还有,”林承志补充。
“我会从关内引进新的耕作技术、畜牧品种,在各部族推广。
另外,修了路,你们的皮毛、药材能卖出去,关内的粮食、布匹能运进来。”
部族头人们的脸色缓和了。
他们最怕的就是汉人来了抢他们的土地,现在林承志不仅承认他们的权益,还承诺带来好处,这比俄国人的横征暴敛强多了。
“第三,交通。”林承志拿起第三份文件。
“中东铁路北段,现已在我军控制之下。
即日起,成立‘北疆铁路局’,全面修复并接管铁路。
开始规划三条新铁路:哈尔滨—奉天,哈尔滨—海兰泡,哈尔滨—齐齐哈尔。
三年内,我要北疆主要城镇通铁路。”
一个文吏忍不住开口:“大人,修铁路耗资巨大,朝廷那边……”
“朝廷的银子,等着吧。”林承志冷冷道。
“钱从哪儿来?从俄国人留下的金库里来,从矿山林场的利润里来,从‘北疆开发银行’的发券里来。
如果还不够,就招商引资,告诉关内的晋商、徽商,来北疆投资铁路,十年免税,利润分成。”
商人们开始窃窃私语,显然在计算这笔买卖的收益。
林承志放下文件,环视全场。
“十天之后,召开‘北疆各族代表会议’。
汉、满、蒙、鄂温克、达斡尔、赫哲……各族按人口比例推选代表,共商北疆治理。
重大决策,须经代表会议过半数同意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晋昌,都惊讶地看着林承志。
这种“各族代表共治”的想法,在大清是前所未闻的。
朝廷一贯奉行“以汉制汉”“以夷制夷”,何时让“夷人”参与过决策?
富察第一个跳起来:“荒谬!林大人,此乃僭越!治国理政,乃朝廷命官之责,岂能让蛮夷……”
“蛮夷?”林承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富察。
“富察大人,你口中的‘蛮夷’,在北疆生活了几百年,比我们更了解这里的山川地理、气候物产。
俄国人来了,他们和我们一样反抗,一样流血。
现在北疆光复,他们凭什么不能说话?”
林承志站起身,气势凛然:“我再说一遍:北疆不是哪一个民族的北疆,是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的北疆。
汉人、满人、蒙古人、鄂温克人……都是这片土地的主人。
要守好北疆,就必须团结所有人。”
林承志看向部族头人们:“诸位,十天后,我在这里等你们的代表。
有什么诉求,当面提;有什么困难,一起解决。
但有一条底线:北疆是中国之北疆,任何分裂国土的言论,杀无赦。”
头人们面面相觑,鄂温克老首领带头站起来,右手抚胸:“林将军,我们信你。”
会议在一片复杂的情绪中结束。
等所有人都离开后,晋昌才低声问:“大人,这样……会不会太急了?朝廷那边……”
“不急不行。”林承志神色严肃。
“俄国人给我们六个月,我们就要在六个月内把北疆打造成铁板一块。至于朝廷……”
“等我们在这里扎下根,朝廷就动不了我们了。”
位于哈尔滨城西的一栋别墅,这座三层楼的俄式别墅,曾经属于一个叫伊万诺夫的俄国木材商。
哈尔滨光复后,伊万诺夫逃回了俄国,别墅被充公。
别墅的主人换成了一个叫那木都鲁·常安的满人,五十多岁,是本地满族权贵的头面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