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甚至为了保护我而受伤,这道伤口,总不会是假的。”
“所以,”安娜浅蓝色的眼睛直视林承志,“我做出了一个决定。一个可能会让我被祖国永远唾弃的决定。”
“我要帮你。”安娜一字一顿地说着。
“不是作为俄国公主,是作为安娜·尼古拉耶芙娜这个人。
我可以利用我的身份和人脉,为你提供西伯利亚俄军的布防情报、后勤线路、指挥官的性格弱点,所有我能搞到的信息。
我可以尝试影响圣彼得堡的决策,至少拖延大军东进的时间。
我甚至可以……帮你分化俄国国内的主战派和主和派。”
林承志的瞳孔微微放大,这个提议太惊人了,太危险了。
如果泄露出去,安娜不仅会失去一切,很可能会被以叛国罪处死。
“为什么?”林承志声音很沉。
“三个原因。”安娜伸出三根手指,每说一个就弯下一根。
“第一,为了和平。真正的和平,不是一方彻底压垮另一方的和平,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和平。
而要实现这种和平,俄国必须先吃到足够的苦头,让那些狂妄的主战派清醒过来,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“第二,为了俄国。”她的第二根手指弯下。
“我爱我的祖国,正因为我爱它,我才不想看它被一群蠢货拖进无底深渊。
继续在远东和中国死磕,只会让德国、英国、法国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狼有机可乘。
俄国需要收缩,需要改革,需要先解决国内的问题,而不是在万里之外打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她的第三根手指迟迟没有弯下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为了我自己,十九年来,我活在别人的期待里,活在皇室的金丝笼里。
他们告诉我该说什么,该想什么,该嫁给谁。
但我也是个人,我有自己的眼睛,自己的脑子,自己的良心。
这次,我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一次,哪怕只有一次。”
说完这些,安娜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肩膀微微垮下。
林承志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安娜的提议诱惑太大,如果真有俄国内部的情报支持,西征的胜算能提高三成不止。
风险同样巨大,这可能是另一个陷阱,一个更精巧的陷阱。
安娜可能是双重间谍,可能在博取信任后给出假情报,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戈一击。
而且,就算她是真心的,她能接触到多少核心机密?
一个十九岁的公主,在重男轻女的罗曼诺夫皇室里,真的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?
“条件。”林承志缓缓开口,“你要什么条件?”
安娜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。
“三个条件。第一,保证所有被俘俄军官兵的基本生存权,不虐待,不屠杀,给予符合国际法的战俘待遇。
并且,如果未来和谈成功,你要释放他们回国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承志点头,“只要他们不反抗,不越狱,我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。”
“第二,”安娜继续说道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你真的打赢了,占领了西伯利亚大部,甚至威胁到俄国本土。
那么在和谈时,你必须保证俄国在远东的某些核心利益,比如海参崴的港口使用权,或者西伯利亚铁路的部分股权。
不能把俄国完全逐出远东,那样会激起民族主义反弹,让任何和谈都成为不可能。”
这个条件既给俄国保留了面子,又实质上承认了中国对大部分领土的控制权。
“具体条款可以谈。”林承志想了想,“前提是俄国先承认战败。”
“第三,”安娜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声音变得更轻。
“你要答应我,这场战争的最终目标,不是灭亡俄国,不是羞辱俄国人民,而是逼迫沙皇和他身边那些疯子坐到谈判桌前。
你要答应我,当胜利到来时,你会展现胜利者的仁慈。”
林承志深深地看着安娜。
烛光下,这个十九岁的俄国公主看起来既年轻又苍老,既脆弱又坚强。
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光芒,那不是政治家该有的眼神,那是……理想主义者的眼神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承志郑重地承诺。
“我的目标是让中国站起来,不是让俄国倒下去。征服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”
安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她闭上眼睛,片刻后再睁开时,眼中已有了决断。
“那么,合作开始。”
安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制怀表。
打开表盖,里面是一张微缩的肖像画,一个中年贵妇,眉眼和安娜有七分相似。
“这是我母亲,她五年前病逝了。
如果将来我背叛了你,你可以把这块表公之于众。
说这是我给你的信物,那样我在俄国就彻底完了。”
她把怀表放在林承志手中,银表带着体温,微微发热。
林承志握住怀表,感受着那点温度。
安娜在用她仅存的、对亡母的思念做抵押,换取他的信任。
“我不会用它。”他把怀表放回安娜手中。
“信任不是靠抵押建立的,是靠行动。
从今天起,我会把你当作盟友,但也只是盟友。
在证明你的价值之前,你依然会受到监视,活动范围依然受限。你能接受吗?”
安娜点头:“很公平。”
病房外传来更鼓声:亥时三刻了。
安娜站起身:“我该回去了。
明天,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,列出我所知道的俄军远东指挥官的性格特点、派系关系,以及圣彼得堡可能的外交动向。”
她推门离开,白色裙摆消失在门外阴影中。
安娜的倒戈,如果这是真的,将彻底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。
但如果是假的……
林承志想起那封匿名信:“每个人都有两张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