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战室里烟雾缭绕。
六月的晨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,试图穿透厚重的雪茄和烟斗烟雾,在红木长桌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。
长桌旁坐着十二个人。
主位的林承志左臂还吊着绷带,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孔。
左侧依次是:晋昌,北疆边防军司令。周武,瑷珲守备团长。巴特尔,蒙古骑兵指挥官。
右侧则是:特斯拉,技术总监。苏菲,情报处长。
还有三位新面孔,德国军事顾问团的代表:冯·施密特少校,汉斯·伯格上尉,卡尔·韦伯中尉。
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西伯利亚地图。
从哈尔滨到贝加尔湖,从勒拿河到叶尼塞河,山川河流、铁路城镇,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地图上,一道粗大的红色箭头从哈尔滨出发,沿着西伯利亚铁路向西延伸。
在赤塔位置分叉,一支向北指向雅库茨克,一支继续向西,最终停在贝加尔湖东岸的斯柳江卡镇。
“诸位,”林承志用右手敲了敲桌面。
“今天是六月一日,三个月后的今天,西征军必须出发。
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窗口,西伯利亚的秋天短暂,九月出发,十月就能打到贝加尔湖。
如果拖到十月再出发,大雪封路,我们就会被困在半路,成为俄国人的活靶子。”
“当前形势,苏菲处长,请你简报。”
苏菲站起身,走到地图旁声音清晰:
“截止昨日午夜,情报汇总如下。”
“第一,俄国方面。根据安娜公主提供的内部消息和我们的独立核实,沙皇尼古拉二世已批准‘远东特别增援计划’。
首批三个师,约四万五千人,已于五月中旬从莫斯科出发,经西伯利亚铁路东进。
由于铁路运力有限,加上我们前期破坏了几处关键桥梁,预计首批援军最快八月底才能抵达伊尔库茨克。”
桌边响起一阵低语。
晋昌的眉头舒展开来:“也就是说,我们比俄国援军快至少一个月?”
“准确说,是二十五到三十天。”苏菲的教鞭移到伊尔库茨克。
“伊尔库茨克现有守军约两万人,加上从赤塔等地撤退的残部,总兵力可能达到三万人。
他们依托贝加尔湖天险和坚固要塞,如果我们不能速战速决,一旦被拖到俄国援军抵达,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。”
“第二,国际方面。”教鞭移到欧洲。
“英国《泰晤士报》连续三天刊登社论,称‘中国在远东的扩张已威胁到大英帝国的战略平衡’。
法国《费加罗报》则暗示‘西方文明世界应联合起来,遏制黄祸’。
德国官方保持沉默,据我们在柏林的线人报告,德皇威廉二世私下对将领们说:‘让俄国和中国在远东互相放血,符合德国的长远利益。’”
特斯拉抬起头,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:“所以他们都在等着看我们和俄国人两败俱伤?”
“正是。”苏菲点头。
“这也是我们必须速战速决的另一个原因,拖得越久,外部干涉的可能性越大。一旦英法趁机介入,局势将彻底失控。”
“第三,国内方面。”教鞭移到北京。
“朝廷连发七道谕旨,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,要求将军‘即刻回京述职’。
昨天收到的第七道,甚至威胁‘若再抗旨,即以叛逆论处’。
此外,新任黑龙江将军萨布已秘密调集三千绿营兵,驻扎在拉林河一线,名义上是‘防俄’,实则是监视我们。”
林承志冷笑一声:“朝廷的事我来处理。继续说。”
苏菲继续报告: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,关于伊尔库茨克的情报。”
她的教鞭重重点在贝加尔湖西岸那个标着“伊尔库茨克”的黑点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。
“根据多方情报交叉印证,伊尔库茨克的防御有以下几个特点。”苏菲语速加快。
“一,要塞坚固。该城始建于1661年,城墙高四丈,厚两丈,外层包砖,内层夯土。
历经两次扩建,现有炮台十二座,其中四座装备了从英国进口的阿姆斯特朗8英寸重炮,射程可达十里。”
汉斯·伯格上尉吹了声口哨:“8英寸?那可是能打穿战列舰装甲的大家伙。如果他们弹药充足,硬攻就是送死。”
“二,”苏菲继续说着,“贝加尔湖天险。湖面最窄处也有二十五公里,现在虽是夏季,湖水温度常年低于五度,人掉进去十分钟就会失温。
俄军控制了所有渡船,并在对岸建立了观察哨和炮兵阵地。
我们如果强渡,会在湖心成为活靶子。”
“三,也是最麻烦的一点。”苏菲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据安娜公主透露,伊尔库茨克守将阿纳托利中将,四十九岁,参加过俄土战争,以防守顽强着称。
他在城内储存了足够三万守军坚守一年的粮食和弹药。
他在城内实行了‘连坐法’:一户逃亡,全街处决;一街叛乱,全城屠杀。
城内的五万居民,既是人质,也是肉盾。”
“所以,”林承志接过话头,教鞭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。
“强攻伊尔库茨克,是下下策,我们需要另辟蹊径。”
他走到地图另一侧,教鞭点在贝加尔湖北端:“特斯拉先生,请你说明。”
特斯拉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小跑到地图前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画满复杂线条的草图,说话时语速极快:
“是的,将军。根据我对贝加尔湖水文资料的研究,这些资料是安娜公主提供的俄国皇家地理学会的档案,非常珍贵。
我发现,贝加尔湖在每年八月底到九月初,会进入一个特殊的‘湖流窗口期’。”
他指着湖的北端:“看这里,贝加尔湖最深处超过一千六百米,是世界上最深的淡水湖。
深层湖水温度恒定在摄氏3.5度,而表层湖水在夏季可达十五度。
温差导致湖水产生复杂的对流。
但在八月底,这种对流会暂时减弱,湖面会形成几条相对稳定的‘静流带’。”
特斯拉用炭笔在湖面上画出几条虚线。
“沿着这些静流带,如果使用特制的低吃水船只,再配合蒸汽动力和精确导航,我们有可能在夜间悄无声息地渡湖,避开俄军的观察哨。”
晋昌眼睛一亮:“就像赤壁之战的火攻,借东风?”
“不,不是借风,是利用水。”特斯拉兴奋地解释。
“我已经设计了一种‘潜渡艇’的草图,船体扁平,吃水仅半米,外壳涂成深蓝色,在夜晚湖面上几乎隐形。
动力采用电动机,噪音极小,每艘可载三十名士兵或五吨物资。
如果我们建造五十艘,一夜之间就能运送一千五百人过湖!”
“然后里应外合?”周武握紧拳头。
“一千五百人虽然不多,但如果能在对岸制造混乱,比如炸毁炮台、打开城门,主力部队再从正面强渡……”
“问题有两个。”特斯拉的热情突然降温。
“第一,电动机需要大量的蓄电池,而蓄电池技术还不成熟,续航时间有限。
第二,在漆黑的湖面上,没有参照物,如何确保五十艘船全部准确抵达对岸的预定位置?
偏航哪怕一公里,就可能撞上俄军的巡逻船或者触礁。”
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,技术瓶颈,永远是制约战争的最硬枷锁。
这时,一个年轻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:“也许……我可以试试。”
众人转头,看向坐在最末位的卡尔·韦伯中尉。
这个二十五岁的德国小伙子脸涨得通红,眼神里有一种技术狂人特有的狂热。
“说。”林承志简洁地命令。
韦伯站起来,走到特斯拉的草图旁,指着上面的一个空白处:“特斯拉先生的无线电技术给了我启发。
如果我们在对岸预设一个无线电发射信标,频率调到一个特定值。
在每艘潜渡艇上安装一个简单的定向接收器,就像海员用的罗盘,那么即使在漆黑一片的湖面上,船队也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,准确驶向目标。”
特斯拉猛地转身,眼镜差点掉下来:“定向接收?你怎么解决信号衰减和干扰问题?湖面反射、山体遮挡……”
“用调频,而不是调幅。”韦伯快速解释。
“这是我去年在柏林工业大学毕业论文里提出的设想,还没经过实践验证,但理论上可行。
调频信号抗干扰能力强,只要发射功率足够大,在五十公里范围内,精度可以控制在正负一百米内。”
“一百米!”晋昌拍案而起,“够了!登陆点选在沙滩或者缓坡,一百米的误差完全能接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