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。
将军们开始交头接耳，特斯拉和韦伯则凑到一起，用德语快速讨论着技术细节，炭笔在草图上飞驰。
林承志没有加入讨论，重新坐回主位，心中快速盘算。
技术问题可以解决，特斯拉和韦伯都是天才，给他们资源和时间，他们能创造奇迹。
兵力也不是问题，北疆边防军现有五万主力，加上蒙古骑兵五千，鄂温克、达斡尔等部族武装三千，总兵力接近六万。
西征不需要全部出动，留两万守北疆，四万西征，加上新组建的技术兵团，足够了。
后勤从哈尔滨到贝加尔湖，直线距离一千二百公里，实际行军路线超过一千五百公里。
四万大军，每天消耗的粮食、弹药、草料是个天文数字。
靠马车运输？效率太低。
靠铁路？西伯利亚铁路还在俄国人手里，很多路段已经被破坏。
还有最棘手的问题，萨布那三千绿营兵虽然战斗力不强，但如果在背后捅刀子，或者切断后勤线，西征军就会成为无根之木。
“将军。”苏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关于伊尔库茨克，还有一个情报，需要单独向您汇报。”
林承志抬头，看到苏菲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他点点头：“其他人先休息一刻钟。
晋昌，你带几位德国顾问去参观一下新组建的工兵营。
巴特尔，周武，你们去检查骑兵和步兵的训练情况。
特斯拉，韦伯，你们完善潜渡艇的方案，我要在三天内看到详细的设计图和预算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，作战室里只剩下林承志和苏菲。
门关上后，苏菲从怀中取出那份破译的密电原件，放在林承志面前。
“这是五天前截获的，来自欧洲，不是光明会的密码体系。
我动用了圣殿骑士团的关系，才找到能破译的人。”
林承志拿起密电，纸张很薄，字迹工整：
“远东‘白鸽’已激活。
目标获取林承志信任，引导其进攻伊尔库茨克。
时机成熟时，引爆预设陷阱。
代号：冰湖焚舟。执行人：白鸽。监督人：夜枭。
日期：1897年5月20日前激活，9月1日前完成引导，10月15日前执行陷阱。”
5月20日——正是刺杀发生的那天。
9月1日——正是西征计划出发的日期。
10月15日——那应该是西征军抵达贝加尔湖，准备渡湖攻坚的时间。
一切严丝合缝。
林承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密电。
“白鸽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菲摇头，“密电没有署名，传递路径也经过多次中转，无法溯源。
时间点太巧合了，安娜公主正是在5月20日之后，开始表现出合作意向的。”
“所以你在怀疑她。”
“我必须怀疑所有人。”苏菲直视着林承志。
“包括我自己。将军，这份密电的存在本身，就说明我们的情报系统有漏洞。
能接触到这个级别机密的人，不超过十个。
而我……无法确定这十个人里，谁是不可信任的。”
林承志沉默了很久。
冰湖焚舟。
多么贴切的名字。
在贝加尔湖的冰水中，焚毁他的船队，焚毁他的大军，焚毁他的一切。
如果这真的是个陷阱，那么安娜的每一个建议，包括渡湖奇袭，都可能是在引导他走向毁灭。
但如果这不是陷阱呢？
如果他因为这份来历不明的密电就怀疑安娜，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，那么西征就可能陷入僵局，最终被俄国援军和国内掣肘拖垮。
绝对的信任是愚蠢，绝对的不信任是瘫痪。
“苏菲，”林承志最终开口，“这份密电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“只有我和你。”苏菲说，“破译的人是圣殿骑士团的一个老密码员，七十六岁了，半聋半瞎，破译完就忘了内容。
送信的信鸽在途中被鹰隼袭击，重伤，到我手里时已经快死了，我取完密电就处理了它。没有第四个人知道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承志将密电凑到蜡烛上。火焰舔舐纸张的边缘，迅速蔓延，将那些致命的文字化为灰烬。
“这件事，到此为止。你继续监控所有情报渠道，但不要针对安娜公主做特别调查，那样会打草惊蛇。”
苏菲惊讶地睁大眼睛：“可是将军，如果她真的是‘白鸽’……”
“那就让她飞。”林承志看着最后一点纸灰飘落。
“飞得越高，看得越清楚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剪断鸽子的翅膀，是看清楚她要把我们引向哪里，然后……将计就计。”
“西征计划不变。”林承志声音坚定。
“9月1日出发，目标贝加尔湖。
潜渡艇方案全力推进，我要在七月底看到原型船下水测试。
让晋昌组建一支‘特别行动队’，人员要绝对可靠，任务是在主力渡湖之前，提前潜入对岸，确认登陆点安全。
如果可能，摸清俄军所谓的‘陷阱’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苏菲立正。
“还有，”林承志吩咐。
“给北京回信，措辞要恭敬，但立场要强硬。
就说：西征在即，主帅不可离营。待攻克伊尔库茨克，平定西伯利亚，自当回京请罪。
另，以我的私人名义，给李中堂送一份厚礼，他在朝廷里还能说上话，需要他帮忙周旋。”
“那萨布的三千绿营兵呢？”
林承志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：“让巴特尔派五百蒙古骑兵，以‘联合演习’的名义，驻扎到拉林河对岸。
记住，是‘联合演习’，不是对峙。
但如果萨布的人敢越界一步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最后，”林承志走到地图前，手指抚过贝加尔湖那道深蓝色的轮廓。
“安排一下，明天我要和安娜公主单独谈谈。
关于西伯利亚铁路的弱点，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。”
“您还要相信她？”
“我相信事实。”林承志说道。
“安娜提供的情报，到目前为止，都是事实。
至于未来……让我们看看，这只‘白鸽’到底要飞向何方。”
苏菲离开后，林承志独自站在作战室里。
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本兵书，上面说：“用间有五：有因间，有内间，有反间，有死间，有生间。”
安娜可能是内间，潜伏在他身边的敌人。
也可能是反间，被他利用的敌人的间谍。
或者，她根本就是个死间，被敌人抛弃，用来传递假情报的弃子。
甚至，她可能是生间，活着回来汇报的真间谍。
五种可能，四种危险。
战争就是这样，永远无法掌握全部信息，永远要在迷雾中做决策。
真正的名将，不是那些从不犯错的人，是那些在犯错之后，还能扭转乾坤的人。
窗外传来训练的号声，新兵营在操练，嘹亮的声音在夏日的空气中飘荡：
“保家卫国！收复河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