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变成了刺耳的杂音,然后彻底消失!
“怎么回事?”周武心头一紧。
其他九艘艇的指挥员也发现了异常,所有定向仪都失灵了!
“有干扰!”第二艘艇上,一个士兵失声喊道,“有人在发射干扰信号!”
江面上顿时一阵骚动。
失去了导航,十艘艇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打转。
一艘艇撞上了模拟礁石,发出闷响。
另一艘艇偏离航线,朝着下游漂去。
“安静!保持队形!”周武低吼,声音淹没在慌乱中。
江岸上突然亮起十几盏探照灯,刺眼的光柱横扫江面,将潜渡艇照得无所遁形!
“敌袭!”有人尖叫。
光柱中出现了几艘快船的影子,那是训练用的模拟巡逻船,船头架着机枪!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机枪扫射声响起,彩色烟雾在江面上炸开。
按照规则,被烟雾笼罩的艇“被击沉”,艇上士兵全部“阵亡”。
短短三分钟,十艘艇“沉没”了七艘。
剩下三艘慌忙撤退,在探照灯的追逐下狼狈逃回出发的岸边。
训练彻底失败。
岸上,林承志、特斯拉、韦伯、以及德国顾问们站在黑暗中,看着这惨烈的一幕。
探照灯是特斯拉临时架设的,干扰信号是韦伯偷偷发射的。
这是林承志的特别命令:在最后一次考核中,加入突发干扰和“敌军”袭击,测试突击队的应变能力。
结果令人失望。
十艘艇全部靠岸后,士兵们垂头丧气地爬上岸,浑身湿透,不知是江水还是汗水。
周武最后一个上岸,走到林承志面前,立正,低头:“将军,我……失职。”
林承志缓缓开口:“知道你们输在哪里吗?”
“导航失灵……”周武小声说道。
“不。”林承志转身,看着这五百名狼狈的士兵。
“你们输在,太依赖技术了。
无线电是好东西,但它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当技术失效时,你们就变成了瞎子、聋子,任人宰割。”
林承志走到岸边,指着漆黑的江面。
“在真正的贝加尔湖上,干扰可能来自俄军的无线电设备,可能来自太阳风暴,可能来自湖底的地磁异常。
如果那时你们也像今晚一样慌乱,结局就不是训练失败,是五百人冻死在冰冷的湖水里,尸体沉入一千六百米深的湖底,永远找不到!”
士兵们噤若寒蝉。
“明天开始,”林承志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冷酷。
“导航训练加一项:在没有无线电的情况下,靠星象、靠水流、靠直觉,找到方向。
每个人都要学!学不会的,滚出突击队!
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按按钮的机器,是一群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活下去、完成任务的人!”
“是!”五百人齐声怒吼,声音在江面上回荡。
林承志转身离开,特斯拉和韦伯跟在身后,韦伯小声禀报:“将军,干扰器是我做的,但今晚的干扰强度好像比预设的大了……我检查过设备,应该不会完全屏蔽信号,只会减弱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承志脚步不停,“因为我让人加强了干扰功率。”
韦伯愣住了。
“我要让他们在最极端的条件下失败,”林承志解释着。
“这样他们才会记住教训。战场上,敌人不会按你的预设出牌。”
林承志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。
车厢里,安娜正等着他,今晚的训练,她也在远处观看了全程。
马车驶向总督府。
“你对他们太严厉了。”安娜轻声开口。
“战争更严厉。”林承志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。
“西伯利亚会冻死不够坚强的人,俄军的子弹会杀死不够机警的人。
我的严厉,是为了让他们在战场上……能活着回来。”
“将军,”安娜话题一转,“有件事,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西征成功了,你占领了贝加尔湖,甚至更远。
然后呢?你会停下来吗?还是继续向西,一直打到莫斯科?”
“我不是成吉思汗。”林承志略微思索。
“我的目标不是征服世界,是给中国争取生存空间,争取发展时间。
贝加尔湖足够了,那里有淡水,有森林,有矿产,有出海口。
拿到那里,中国就有了战略纵深,就有了和列强周旋的资本。”
“那如果俄国不认输呢?如果他们动员全国之力,和你死磕到底呢?”
“那就打到他们认输为止。”林承志的声音很坚定。
“我不会进攻莫斯科,太远了,后勤撑不住。
我会在西伯利亚建立防线,然后和俄国谈判。
用占领的土地,换和平条约,换战争赔款,换技术转让。
然后……用这些资源,让中国强大起来。”
马车停下了,总督府到了。
下车前,安娜看着林承志:“你知道吗?在圣彼得堡,很多人说你是第二个成吉思汗。
现在我相信了,你和成吉思汗不一样。你……更理性,更克制,但也更可怕。”
“可怕?”
“因为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知道代价是什么。”
安娜下车,站在总督府门前的灯光下。
“而最可怕的是,你愿意付那个代价无论那个代价是什么。”
安娜转身走进门内,白色裙摆消失在阴影中。
八月二十五日,暮,酉时
训练的最后一天。
荒滩上,西征军全体集结。
四万两千名士兵,五千匹战马,两百门火炮,三十辆装甲汽车,江边停着五十艘已经建造完毕的潜渡艇。
夕阳西下,将天地染成一片血红。
士兵们的军装、枪械、脸庞,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。
他们列成整齐的方阵,一动不动,只有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林承志站在阅兵台上,看着这支他亲手打造的军队。
两个半月的魔鬼训练,让原本来自天南海北、口音各异、习惯各异的士兵,变成了一个整体。
他们的皮肤晒得黝黑,手上布满老茧,眼神里有一种狼一样的凶狠,还有一种……信仰的光。
士兵们相信跟着林将军能打胜仗,相信西征能赢,相信中国能站起来。
这种相信,比任何武器都强大。
“将士们!”林承志开口,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荒滩。
“明天,你们就要出征了。去西伯利亚,去贝加尔湖,去为我们民族争取生存的空间!”
“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会害怕。
害怕严寒,害怕死亡,害怕再也回不来。
我告诉你们,我也害怕!”
台下一阵骚动,将军说自己害怕?
“我怕你们冻死在雪原上,怕你们倒在敌人的枪口下,怕你们的父母妻儿,再也等不到你们回家!”
林承志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我更怕的,是我们的子孙后代,还要像我们一样,被洋人欺辱,被列强瓜分,被叫做‘东亚病夫’!”
“所以,我们必须去!必须打!必须用我们的血,我们的命,给后人杀出一条活路!”
林承志举起右臂,指向西边血红的天空:“那里,是贝加尔湖!
是苏武牧羊十九年的地方!
是两千年前,汉家儿郎曾经到达的远方!
现在,我们要去把它拿回来!
不仅拿回来,还要告诉全世界,中国,醒了!”
“醒了!醒了!醒了!”
四万两千人齐声怒吼,声浪震天动地,惊起飞鸟无数,连远处的松花江水似乎都为之一滞。
林承志放下手臂,等吼声平息,继续开口:“出征前,我要宣布几件事。”
“第一,所有阵亡将士,抚恤金加倍!
父母由国家养老,子女由国家抚养到成年!
我林承志在此立誓:只要我活着一天,就绝不亏待烈士家属!”
“第二,所有立功将士,按新颁布的《军功授田令》,按功勋大小,授予西伯利亚新拓土地!
你们不是在为别人打仗,是在为自己的子孙打江山!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如果我战死,由晋昌将军接替指挥。
如果晋昌战死,由周武接替。
如果周武战死,由巴特尔接替。
以此类推,直到最后一个人!
记住:哪怕只剩下一个人,也要把龙旗,插在贝加尔湖的冰面上!”
“插旗!插旗!插旗!”
怒吼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疯狂,更加炽热。
晋昌、周武、巴特尔站在队列最前方,用力捶打胸膛,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
特斯拉和韦伯这两个外国人,也被这气氛感染,跟着挥舞拳头。
只有一个人,静静地站在阅兵台侧后方。
安娜。
她穿着深蓝色的旅行装,戴着面纱,站在阴影里。
面纱下,她的嘴唇紧抿,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十字架。
安娜看着台下狂热的军队,看着林承志在夕阳下如战神般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悲哀。
这些人,这些鲜活的生命,这些有父母有妻儿的人,明天就要踏上死亡之路。
其中很多人,可能永远回不来。
而她自己,是帮凶。
是她提供了情报,绘制了地图,指出了铁路的弱点。
如果没有她,这场战争也许不会这么快发生,也许不会这么……高效而致命。
“我做得对吗?”安娜在心中问自己,问母亲,问上帝。
没有答案。
只有晚风吹过面纱,带来远处士兵们“必胜!必胜!”的呐喊,像命运的审判。
阅兵结束,士兵们解散,回营做最后的准备。
荒滩上渐渐空荡,只剩下满地脚印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狂热气息。
林承志走下阅兵台,走向安娜。
“明天,你该走了,我安排了一队护卫,护送你到恰克图边境。
从那里,你可以回俄国,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安娜抬起头,面纱在晚风中轻轻飘动:“你不怕我回去后,把一切都告诉俄国人吗?”
“怕。”林承志坦然说道,“但我答应过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。你帮了我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两人沉默地对视。
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,最后一抹余晖将西边的天空烧成深紫色,像凝固的血。
“我不回去了。”安娜出乎意料的开口。
林承志一愣。
“圣彼得堡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。”安娜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提供的那些情报,迟早会被查出来。
回去,等待我的不是鲜花和掌声,是审判和绞刑架。而且……”
安娜浅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。
“我想亲眼看看,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。我想亲眼看着这支军队,是如何改变历史的。”
“哪怕这意味着,你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这支军队打败?”林承志看着安娜。
“是的。”安娜摘下十字架,握在掌心。
“因为我相信,你承诺的和平,不是征服者的和平,是双方都能活下去的和平。
而为了那个和平,现在的牺牲……也许是必要的。”
安娜说这话时,手指用力而发白,十字架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,几乎要刺破皮肤。
林承志看了安娜很久,最终点头:“好。那你就留下。战场上,子弹不长眼。如果出了事,我可能顾不上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顾。”安娜转身,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,“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