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闸门滑开的声响,在地下三百米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,惊得培养舱旁的研究员猛地回头,看清来人后,连忙躬身行礼:“圣女大人。”
栀微微颔首,黑色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合金地面,没有带起一丝尘埃。她今日依旧穿着那件绣着栀子花暗纹的长裙,赤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目光越过肃立的研究员,径直落在了实验室中央的培养舱上。
那是一个比其他实验舱都要宽大的容器,淡蓝色的营养液澄澈透明,里面悬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银白的发丝柔软得像初生的绒毛,贴在细腻的脸颊旁,小小的拳头蜷缩在胸口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胸口处,一颗湛蓝的核心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与萦绕在周身的银白色光晕交织,像一块被两种光包裹的琉璃。
“她就是K423?”栀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。
站在一旁的首席研究员连忙点头,语气里带着敬畏:“是,圣女大人。自核心植入成功后,她的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。圣血基因的缓冲效果远超预期,卡斯兰娜的血统也在帮她慢慢适应律者核心的力量……大主教说,她是最完美的容器。”
“完美的容器。”栀低声重复了一遍,脚步缓缓向培养舱靠近。
她的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与里面那个小小的手掌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。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原本紧闭的眼眸动了动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却没有睁开。只是那攥着的小拳头,微微松开了一点,露出粉嫩的掌心。
栀的目光落在女孩眉眼间,那里依稀能看到塞西莉娅的柔和,又藏着一丝卡斯兰娜的英气,甚至在那尚未完全长开的轮廓里,还能捕捉到一丝西琳的倔强。三种截然不同的血脉,就这样被强行揉进了这具小小的躯体里,成了奥托手中最锋利的,也是最残忍的棋子。
她想起塞西莉娅,想起那个会在栀子花丛里笑着递给她一朵花的女孩,想起她燃尽圣血时,那片耀眼得让人心碎的银白色光芒。奥托说,塞西莉娅的牺牲不是结束。原来,所谓的“不结束”,就是将她的基因拆解得支离破碎,变成一个维持律者核心稳定的工具吗?
还有真琪亚娜,那个才两岁就被偷偷抽取基因的孩子,此刻正跟着齐格飞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无忧无虑地长大。她永远不会知道,自己的基因,被用来孕育了这样一个背负着宿命的克隆体。
栀的指尖微微收紧,玻璃上倒映出她赤色的眼眸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心疼,有愤怒,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。她和奥托是同谋,从策划那场巴比伦塔的“壮烈牺牲”开始,从默许他回收塞西莉娅的遗体和西琳的核心开始,她就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可当她亲眼看到这个孩子时,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培养舱里的女孩似乎又感受到了什么,小嘴微微嘟了嘟,发出一声细碎的呓语。那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了栀的耳朵里。不是哭闹,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,带着一丝奶气的软糯。
首席研究员愣了愣,连忙调出声音记录仪:“奇怪,之前从未监测到她有这样的呓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