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赶出去!免得脏了我们村的地!”
其他村民虽然觉得李家父子可恨,但听到“驱逐出村”,尤其在冬天,不少人心里还是有些不忍,但慑于钱金库的威势,又见赵砚那边虎视眈眈,也没人敢出声反对。一时间,只有钱家一系的呐喊声在回荡。
李根亮父子闻言,如遭五雷轰顶,彻底慌了神。寒冬腊月被赶出村子,没有房屋遮风挡雪,没有田地山林果腹,他们一家老小只有死路一条!
“钱老爷!钱老爷饶命啊!不能赶我们走啊!这天寒地冻的,赶我们出去就是让我们死啊!” 李根亮痛哭流涕,不住磕头。
“钱老爷,我媳妇就要生了!求求您,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,饶了我们吧!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 李火旺也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哀求。
钱金库看着他们凄惨的模样,心里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厌恶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,差点把他拖下水!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“为难”和“不忍”,看向赵砚,语气“诚恳”地征询道:“赵老弟,你看这……李家父子虽然可恨,但驱逐出村,尤其这大冬天的,确实有些……唉,毕竟他们也算你的亲家。要不……就放他们一马?让他们给你磕头认错,保证不再犯,你看如何?”
他这一手玩得漂亮。先是摆出最严厉的姿态(驱逐出村)表明自己“公正严明”、“绝不姑息”,然后又“于心不忍”,将最终决定权“交给”赵砚。赵砚如果同意从轻发落,那就是他钱金库“仁慈”,赵砚“宽宏大量”,李家父子“感恩戴德”。赵砚如果不同意,坚持要驱逐,那恶名就是赵砚的——毕竟李家是赵砚的亲家,赵砚逼死亲家,名声也不好听。而他钱金库,则只是“尊重”赵砚的决定。
无论如何,他钱金库都把自己摘干净了,还显得很“大度”、“顾全情面”。
“老狐狸!” 赵砚心中暗骂。这钱金库,果然是个人精,面子里子都想要,还不想沾半点腥。
他略一沉吟,没有接钱金库递过来的“刀”,而是淡淡说道:“钱老兄说笑了。你是九里村的村正,如何处置本村村民,自然由你决定。我一个外村人,岂敢越俎代庖?至于亲家……”
赵砚冷笑一声,看着地上如丧考妣的李家父子:“从他们答应将小草活埋去配冥婚那一刻起,这门亲,就已经断了!我赵家,没有这种为了钱粮,连亲生骨肉都能出卖的‘亲家’!”
他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转圜余地。
钱金库心里也骂了一句“小狐狸”,赵砚又把皮球踢了回来,还明确划清了与李家的界限。他扫了一眼周围村民,见不少人面露不忍,知道真把李家赶出去,自己“不近人情”、“心狠手辣”的名声也会坐实。而且,这无异于向赵砚彻底示弱,他面子上也过不去。
他眼珠一转,又有了主意,叹气道:“赵老弟说得对,这样的亲家,不要也罢!不过,驱逐出村,确实太过严苛,传出去,外人还以为我钱金库不教而诛,过于苛责。这样吧……”
他看向李家父子,厉声道: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!李根亮,李火旺,你们二人狼心狗肺,意图谋害亲女(亲妹),罪大恶极!本应严惩,但念在你们尚有家小,赵保长也宽宏大量,便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!”
“你们两个,立刻跪下来,向赵保长磕头认错!并且当众立下字据,声明与李小草断绝一切关系,从此李小草是生是死,是贫是富,都与你们李家再无瓜葛!李小草就是赵家的人,你们若再敢以任何名义骚扰、纠缠,不用赵保长动手,我钱金库第一个不答应!听到了没有?!”
这一番话,既给了赵砚面子(惩罚、断绝关系),又全了他自己的“仁义”(没有赶尽杀绝),还把“宽恕”的“美名”巧妙地安在了赵砚和自己头上,最后还再次强调了赵砚对李小草的“所有权”,彻底断绝了李家以后的念想。
李根亮父子此时哪里还敢有半点违逆?只要能留在村里,不断绝关系算什么?磕头认错又算什么?两人连忙挣扎着跪好,对着赵砚咚咚咚地磕起响头:
“赵老爷!赵保长!我们错了!我们不是人!我们猪狗不如!求您大人有大量,饶了我们吧!”
“我们再也不敢了!小草是您赵家的人,跟我们李家再无关系!我们发誓,以后绝不去打扰小草!否则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两人一边磕头,一边哭喊,狼狈凄惨至极。周围的村民看着,有的觉得解气,有的觉得可怜,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
钱金库看着差不多了,又踢了李根亮一脚,喝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谢谢赵保长宽宏大量?!”
“谢赵保长不杀之恩!谢赵保长大恩大德!” 李家父子连忙又转向赵砚磕头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钱金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然后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,对赵砚道:“赵老弟,你看,这事闹的,全是误会!虽然我事前不知情,但毕竟是在我九里村的地界上,让李家这对畜生扰了老弟清静,还惊动了老弟亲自带人过来,老哥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!”
他上前一步,做出邀请的姿态:“这样,老弟远来是客,又受了这么大的气。今天说什么也得给老哥一个赔罪的机会!走,去我家,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,咱们兄弟好好喝几杯,一来给老弟压惊,二来也算老哥我给老弟赔个不是!如何?”
他笑容满面,语气诚恳,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愉快从未发生,他和赵砚真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。
赵砚看着钱金库这炉火纯青的变脸功夫和滴水不漏的处事手段,心中警惕更甚。这老狐狸,能在这乱世把持一村,果然不是易与之辈。今天这事,看似他占了上风,逼得李家父子当众出丑、断绝关系,但钱金库却借着“不知情”、“被蒙骗”和“公正处置”,成功把自己摘了出来,还“主动”赔罪,给了双方台阶下。
如果自己拒绝,就显得不近人情,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,说自己“得理不饶人”、“不给他这个村正面子”。如果接受……这顿酒,恐怕是“鸿门宴”啊。
不过,赵砚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扳倒钱金库。今天的主要目的——为李小草彻底摆脱李家、当众揭露李家丑行、并初步展示肌肉震慑九里村——已经基本达到。至于钱金库……来日方长。
想到这里,赵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,只是这笑容未达眼底:“钱老兄太客气了。既然是误会,说开就好。赔罪就不必了,赵某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钱金库已经亲热地挽住了他的胳膊,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钱家大宅的方向走,同时高声对周围喊道:“散了散了!都散了!一场误会,没什么好看的!该干嘛干嘛去!”
他又对牛大雷等人笑道:“诸位兄弟也辛苦了,都一起到寒舍歇歇脚,喝口热茶!我钱家虽不富裕,但一顿酒肉还是管得起的!”
赵砚被钱金库“热情”地拉着,看似半推半就,实则心中清明。他知道,这“和解”的酒宴,是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了。不过,他倒要看看,这钱金库的葫芦里,到底卖的什么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