抛开李小草这件事不提,这钱金库处事圆滑、能屈能伸、见风使舵的本事,倒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——前提是能将其彻底拿捏。赵砚心中念头转动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深知,今天这事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,必须给钱金库一个深刻的“提醒”,同时也要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。
“钱老哥,借一步说话。” 赵砚脸上带着笑,手臂却如同铁箍般,不由分说地揽住了钱金库短粗肥厚的脖子,看似亲热地将他带到了一旁远离人群的角落。
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钱金库一惊,他身体瞬间僵硬,想挣脱却发现赵砚的手臂力量惊人,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扭曲:“赵……赵老弟,你这是做什么?有话好好说嘛……”
“没什么,就是有些私密话,想跟钱老哥单独聊聊。” 赵砚脸上笑容依旧,但声音却压低了几分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这笑容落在钱金库眼中,却让他心底寒气直冒。他分明从赵砚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,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锐利杀机!与之前在乡治所那个谨小慎微、甚至有些木讷的乡下“保长”判若两人!此刻的赵砚,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力,让他这个在九里村说一不二多年的土皇帝,都感到一阵心悸和……恐惧。
“老爷!” 钱家的几个心腹家丁见势不对,下意识想上前。
“都别过来!” 钱金库连忙喝止,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赵正既然没有当众撕破脸,而是选择私下交谈,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。而且,他钱金库也不是泥捏的,真拼个鱼死网破,赵正就算能赢,也必然损失不小。目前看来,赵砚似乎并没有遭受实际损失(李小草没被抢走),或许可以谈。
走到一旁无人处,赵砚松开了手。钱金库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脖子,干笑两声,试探道:“赵……赵保长,若您觉得这口气还没出够,老哥我可以代劳,保证让李家父子下半个月都下不来床!你看如何?”
赵砚没接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烟斗,装上烟丝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将烟气缓缓吐出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“老钱,” 赵砚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,“咱们也算有过一面之缘,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是谁……让你来碰我赵砚的霉头的?”
钱金库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露出茫然:“赵保长这话从何说起?给我儿子配阴亲,是我自己的主意,只是没想到李家父子如此歹毒,竟敢蒙骗于我,冒犯了您……”
“钟家,” 赵砚打断了他的话,一口烟雾径直喷在钱金库略显油腻的脸上,目光锐利如刀,“许了你什么好处,让你这么卖力地替他们当马前卒?还是说,你钱老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当钟家的一条狗?”
钱金库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,瞳孔骤然收缩,看向赵砚的眼神充满了震惊。他自认此事做得隐秘,钟家找他时也颇为小心,这赵砚……是如何知道的?还如此肯定?!
不过,他毕竟老谋深算,很快强行镇定下来,还想狡辩:“赵保长,这话可不能乱说,什么钟家,我……”
“老钱,” 赵砚再次打断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是聪明人,我也喜欢跟聪明人说话,不喜欢绕弯子。钟家是什么货色,你比我清楚。姚家势大,至少做事还讲究个规矩方圆。若是真让钟家那种不择手段、背后捅刀子的货色得了势,你以为你这九里村土皇帝的位置,还能坐得安稳?他们许诺你的好处,不过是画饼充饥,你当真以为能吃到嘴里?”
赵砚的话,像一把锥子,直接刺破了钱金库最后的伪装。他脸上表情变幻不定,青红交加。他知道赵砚说得对,钟家行事狠辣,翻脸不认人是常有的事,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狼共舞。但钟家背后站着的人,他实在得罪不起。
半晌,钱金库咬了咬牙,仿佛下定了决心,苦笑道:“赵保长,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我钱胖子要是再装傻充愣,那就是真不知死活了。不错,是钟家……但我也实属无奈啊!我钱金库不过是在九里村这一亩三分地上有点薄面,出了这村子,我算个什么东西?钟家背后那位……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!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赵砚的脸色,继续道:“至于您儿媳妇那事……我认栽!是我不查,被李家那对畜生蒙蔽了!但说一千道一万,根源还在李家父子贪心不足,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!这事……我对钟家也算有个交代了,毕竟我确实‘出手’了,只是没成功而已。您我往日无怨,近日无仇,我钱金库吃饱了撑的,何必非要跟您过不去?”
“我明白。” 赵砚点了点头,他正是察觉到此事背后牵扯到乡里的权力斗争(姚应熊 vs 钟家),才没有选择当场与钱金库彻底翻脸。对方并非主谋,只是一把被利用的刀。他弹了弹烟灰,问道:“钟家让你对李小草下手,除了想拿捏我要挟我,还打的什么算盘?想坏我名声?”
钱金库见赵砚语气有所缓和,心下稍安,既然决定暂时倒向赵砚这边(或者说两不相帮,置身事外),他也不介意卖个好。他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赵保长慧眼如炬。钟家确实想一石二鸟。其一,自然是拿捏您,若能成事,您就受制于钟家。其二,正是要坏您名声!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您那养子战死,李家上门要人,于礼法上虽然有些站不住脚,但并非完全无理。他们可以借此大做文章,散布谣言,说您贪恋儿媳美色,扣人不放,甚至……有违人伦。这‘扒灰’的恶名一旦传开,您辛苦攒下的那点‘孝悌’之名就全毁了!这年头,在乡里混,名声顶顶重要。没了名声,姚游缴还敢跟您走近吗?乡老还会欣赏您吗?到时候,您就是孤家寡人,钟家想怎么拿捏您,就怎么拿捏您。”
赵砚眼中寒光一闪,果然如此!钟家这一手,可谓阴毒至极。毁人名节,断人前程,而且是从最难以辩驳的“男女之事”下手,杀伤力巨大。他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问道:“钟家许了你什么好处,让你甘愿冒这个风险?”
钱金库见赵砚如此沉得住气,心中更是暗凛,此人城府深不可测。他犹豫了一下,想到赵砚刚才的话,以及钟家的不靠谱,索性坦白道:“不瞒赵保长,我钱家除了收租,主要还做点药材生意。不过生意不大,仅限于周边几个乡镇,在县城有一间铺子。钟家答应,事成之后,可以帮我打通关节,将药材卖到更远的州府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