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金库被赵砚的反问噎了一下,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,但眼底的热切却更盛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保厅内只有他们二人和两个绝对可靠的心腹,这才凑得更近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:
“赵老弟,你是明白人,老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你说的对,靠着收点山货、倒卖点皮子,是饿不死,但也发不了大财,撑死就是个富家翁。在这明州地界,想真正起家,想让人高看一眼,没点……嗯,特别的‘路子’,是不成的。”
他身子微微后仰,拿起茶杯呷了一口,故作轻松地道:“不瞒你说,老哥我这些年,除了地里那点出息,能攒下这份家业,靠的也不全是本分买卖。这明州地界,山高皇帝远,水路陆路都还算通畅,南来北往的商队,十支里面,起码有五六支,手里都沾着点‘灰’。茶叶、盐、铁器,甚至……更紧俏的货,只要利润够厚,路子够野,有的是人铤而走险。”
赵砚心中一动,面色不变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他大概猜到了钱金库想说什么。
“老弟你看,” 钱金库见赵砚没有立即反驳或露出鄙夷之色,胆子更大了些,继续道,“你的药,效果好得出奇,绝对是抢手货。但光在乡下、在乡镇里卖,能卖几个钱?能卖给几个人?富贵乡才多大?明州府又能有多大?真正的富贵,在那些州城、府城,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口袋里!他们有得是银子,缺的就是这种能保命、能续命、能让他们‘雄风重振’的好东西!”
他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:“咱们可以把药做得精致些,弄些好看的金箔、玉盒装起来,取名也得响亮,什么‘九转还魂丹’、‘龙虎如意散’……然后,我认识些路子,可以把货运到更南边,或者更北边去。那边,识货的豪商多,出的价钱,是这边的十倍,甚至几十倍!”
“走私?” 赵砚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啧,老弟,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。” 钱金库摆摆手,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,“这叫……互通有无,各取所需。再说了,这明州地界,水深的很,有几个做大买卖的,手底下是干干净净的?咱们小心些,打点好关节,出不了岔子。老弟,听我一句劝,靠着这些泥腿子、穷哈哈,你累死累活,一年能攒下几百两?跟着老哥我干,我保你一年之内,成为这富贵乡,不,是整个明州府都数得着的豪富!到那时候,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,你想买多少地就买多少地,想养多少仆人就养多少仆人,走出去,谁不恭恭敬敬叫你一声‘赵老爷’、‘赵大官人’?”
钱金库描绘的前景不可谓不诱人。十倍、几十倍的利润,足以让任何人疯狂。一旦成功,确实能让他和钱家在极短时间内积累起惊人的财富,迅速完成阶级跨越。
然而,赵砚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。高利润必然伴随着高风险。走私,尤其是涉及盐铁、可能还有更敏感物资的走私,在这个时代是重罪。一旦被查获,不仅仅是倾家荡产,很可能掉脑袋,甚至株连。
钱金库敢做,一是因为他根基在九里村,是地头蛇,关系网可能铺到了某些关键位置;二是因为他做的可能不大,或者有“保护伞”。但自己呢?一个根基尚浅的外来户,一旦卷入其中,就成了钱金库的附庸和挡箭牌。成功了,钱金库拿大头,自己喝点汤,还要承担被出卖的风险;失败了,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,很可能就是自己。
而且,走私生意来钱是快,但太扎眼,太容易引来真正有权有势者的觊觎。钟家为什么盯着钱金库?除了药材生意,恐怕也嗅到了他走私的油水。自己若是也一头扎进去,等于主动跳进了这个更危险的漩涡。
更关键的是,这与赵砚的计划不符。他需要的是稳定、可控的原始积累,是夯实根基,是建立可靠的基本盘(土地、人口、武力),而不是在刀尖上跳舞,去博取那可能万劫不复的暴利。系统的存在,给了他更稳妥、更长远的发财途径。与钱家合作制药,是借鸡生蛋,是技术换市场,风险相对可控。直接参与走私?那是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上,甚至交到未知的“保护伞”和“对头”手上。
“钱老哥,” 赵砚沉默了片刻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为难,“不瞒你说,你这提议,确实让人心动。十倍几十倍的利,谁听了不眼热?”
钱金库眼睛一亮,以为赵砚心动了,连忙趁热打铁:“是吧!老弟,以你的本事,加上我的门路,咱们兄弟联手,何愁大事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