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活命,想不挨饿受冻,还不简单?”
刘铁牛隔着门板,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,“签了卖身契,给赵家当包身工啊!虽然从此以后见了东家要叫老爷,得听使唤,可总比你们现在冻死饿死强吧?东家仁义,包身工一天管两顿饭,饿不死人。”
“什么?让我给赵老三当包身工?还要叫他老爷?” 刘老四一听,脸涨成了猪肝色,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。让他向一直看不上的赵老三低头,还卖身为奴?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!
“怎么?不愿意?” 刘铁牛嗤笑,“不愿意就拉倒!继续在您那破屋里硬挺着呗。村子里有的是人想给东家当包身工,排队都轮不上。您清高,您了不起,行了吧?反正挨饿受冻的又不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刻薄:“饿死了也挺好,到时候这破房子、那几亩薄田,正好都归我。我转手就献给东家,说不定还能换个更好的差事!”
“你……你这个畜生!逆子!大逆不道啊!” 刘老四气得浑身哆嗦,血压飙升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就在这时,一直瘫坐在冰冷地上的刘家婆娘,有气无力地开口了:“他爹……铁牛说得……也不是没道理……”
“放屁!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!你想让我去给赵老三当奴才?” 刘老四怒视着自己婆娘。
“当包身工……好歹有条活路……” 刘家婆娘声音虚弱,但话里却带着一丝求生的算计,“你看村子里,跟赵老三有过节的,又不止咱们一家。远的……远的先不说,就说近的。老李家的李婆子,以前骂赵老三骂得多难听?她两个儿媳,不也去赵家当了丫鬟?现在李婆子见了赵老三,不也得点头哈腰喊‘老爷’?要不是她年纪太大,指不定……指不定……”
“还有那个马大柱,以前多横?现在不也在赵家手下干活,被那严大力管得跟孙子似的?”
“那严大力自己,以前不也跟赵老三不对付?可现在呢?人家是赵家的小队长,管着好几个人,听说他婆娘现在走路都带风,神气得很!”
刘老四不吭声了,脸色变幻不定。
刘家婆娘见他意动,趁热打铁:“这么看……赵老三这人,虽然心黑手狠,但对给他干活的人,倒也不算小气。严大力都能当小队长,咱家铁牛还是大队长呢!不看僧面看佛面,就算是看在铁牛的面子上,赵老三……总不至于太苛待咱们吧?”
“再说了,” 她压低了声音,眼里闪过一抹精光,“铁牛现在是赵家的大队长,管着那么多男工。吴月英管着女工那边。有铁牛在,就算咱们当了包身工,还能真让咱们干最苦最累的活?吴月英那女人,也不是个刻薄的。忍几年,熬过去……”
刘老四依旧板着脸,但眼神里的挣扎越来越明显。
“我知道,你从小就跟赵老三不对付,觉得自己比他强。可咱们现在不是被逼到绝路上了吗?你不去,咱们一家三口,能熬过这个年吗?” 刘家婆娘使出了杀手锏,声音带着哭腔,“再说了,赵老三对铁牛这么好,说不定……真把他当半个儿子看。咱们之前不也商量过吗?熬着,忍着,等将来……”
她凑近刘老四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等赵老三将来没了,他挣下这么大家业,铁牛又是他心腹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能落到铁牛手里。那时候,吃几年苦又算什么?以后不都是咱们的?”
这番话,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老四心头的迷雾和屈辱。对啊!忍一时之辱,图谋长远!赵老三无儿无女,就那几个收养的丫头片子,将来这家业给谁?铁牛现在是得力手下,要是再表现好点……说不定真有戏!
刘老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色,一咬牙,低声道:“行!我听你的!为了这个家,为了铁牛以后……我……我认了!”
刘家婆娘松了口气,推了推他:“那你……再跟铁牛好好说说。”
刘老四深吸一口气,对着门内,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道:“铁牛……爹……爹想明白了。你说得对,是爹以前糊涂。明天……明天我就去找赵老爷,签……签那个包身契!”
门内,刘铁牛正慢悠悠地喝着最后一点肉粥汤,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爹了,贪心、算计、死要面子。什么想明白了,不过是走投无路,又想从他身上、从赵家身上捞好处罢了。
“行啊,随你。” 刘铁牛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,然后吹灭了油灯,“我要睡了,别吵。”
屋内陷入黑暗,只剩下地炉里微弱的红光。门外,是冰寒刺骨的夜,和一家三口绝望中带着一丝扭曲希望的喘息。
与此同时,小山村另一头的王家,境况比刘家更加凄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