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广场上,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分列两旁。从王公贝勒到六部九卿,从翰林学士到地方督抚,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到齐。人人身着朝服,神情肃穆。
丹陛之下,皇子们站在最前列。直郡王胤褆、诚郡王胤祉、雍郡王胤禛、恒郡王胤祺、淳郡王胤佑、八贝勒胤禩、庆郡王胤禟、敦郡王胤?……
胤禟站在队列中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尚好。塔娜昨夜亲自为他熬了参汤,又叮嘱他今日一定要撑住。他握了握袖中的暖手炉,那是塔娜特意准备的。
“九哥,”身旁的胤?小声道,“你身子还行吗?要是不舒服,就说一声。”
“没事。”胤禟摇头,“今日这场面,不能缺席。”
他抬眼望去,太和殿在晨光中巍峨耸立,三重汉白玉台基层层叠叠,殿顶的金色琉璃瓦在晨曦中泛着神圣的光芒。这里是紫禁城的中心,是大清权力的象征。
今日,这里将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,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辰时初,钟鼓齐鸣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!”
“太子殿下驾到——!”
两声通传,一前一后。百官齐刷刷跪倒,山呼万岁、千岁。
康熙从太和门缓缓走来,身后跟着太子胤礽。父子俩一前一后,沿着御道走向太和殿。康熙步履沉稳,胤礽步步紧随,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。
踏上丹陛时,康熙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胤礽一眼。那一眼很复杂,有期许,有不舍,有嘱托,还有一丝释然。
胤礽心中一颤,深深躬身。
康熙点点头,转身继续向上走。父子俩一阶一阶,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。
太和殿内,香烟缭绕。
康熙端坐龙椅之上,胤礽侍立在御阶之下。殿内殿外,鸦雀无声。
李德全上前一步,展开明黄圣旨,朗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自冲龄践祚,御极四十有一载。上承天命,下抚黎民,夙夜兢兢,不敢稍懈。然春秋渐高,精力日衰,去岁至今,沉疴屡发,恐难再荷社稷之重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字字清晰。百官跪听,许多人眼眶泛红——这是他们侍奉了一辈子的皇帝,如今真要退了。
“……皇太子胤礽,德才兼备,仁孝聪慧,监国理政多年,百官称善,万民归心。今朕深思熟虑,决意效法尧舜,禅位于太子……”
读到“禅位”二字时,殿内响起压抑的抽泣声。几个老臣以袖拭泪,肩膀微微耸动。
康熙端坐不动,面色平静。可仔细看去,能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“……即日起,朕移居畅春园静养,朝中一应事务,悉由新君处置。钦此——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殿内死寂。
李德全收起圣旨,躬身退下。接下来,是传国玉玺的交接仪式。
两个太监捧着一个紫檀木匣上前,打开,里面是那方“皇帝奉天之宝”的传国玉玺。玉质温润,雕刻精美,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。
康熙站起身,走到玉玺前。他伸手,轻轻抚过玉玺上雕刻的蟠龙纹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。
四十年了。这方玉玺,伴随他批阅过无数奏折,下达过无数圣旨,决定过无数人的生死荣辱。如今,要交出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捧起玉玺,转身面对胤礽。
胤礽跪倒在地,双手高举过头。
康熙看着他,这个自己一手培养、寄予厚望的儿子,如今正是风华正茂的二十八岁。
他想起胤礽一岁多时,被乳母抱上太和殿,懵懂地望着丹陛下的百官。
想起胤礽十岁那年,第一次在尚书房背完《大学》,跑来向他炫耀。
想起胤礽二十岁那年,第一次监国,批阅奏折到深夜,累得伏案而睡……
一幕幕,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。
“保成,”康熙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这江山,朕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将玉玺,郑重地放在胤礽手中。
玉玺入手,沉甸甸的。胤礽的手在抖,不是紧张,而是这重量——这是江山的重量,是天下苍生的重量,是皇阿玛四十年心血的重量。
“儿臣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!”
康熙点点头,扶他起身,然后握住他的手,转向殿外百官,朗声道:
“从今日起,胤礽便是大清的皇帝!尔等当尽心辅佐,共保江山永固,社稷长安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!”
山呼声响彻太和殿,震得殿瓦都在微微颤抖。
胤礽捧着玉玺,站在御阶之上,望着殿外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,望着远处紫禁城连绵的宫殿,望着更远处的万里河山……
这一刻,他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“天下之主”。
二十七年的等待,二十七年的准备,二十七年的隐忍和努力……终于,在这一刻,尘埃落定。
他没有想象中的狂喜,也没有预想中的惶恐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,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——从今往后,这江山是他的了,这天下苍生是他的责任了。
他转头看向康熙。皇阿玛站在他身侧,微微笑着,眼中有着他从未见过的释然和欣慰。
“皇阿玛……”他低声道。
康熙拍拍他的肩:“去吧,去坐那个位置。那是你的了。”
胤礽深吸一口气,捧着玉玺,一步步走向龙椅。每一步,都踏得沉稳坚定。
他转身,在龙椅上坐下。龙椅宽大,他坐进去,竟觉得有些空——这是皇阿玛坐了四十年的位置,如今,换他了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他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谢皇上——!”
百官起身,分列两旁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胤礽身上——这位新帝,这位他们将要侍奉的新主。
禅位大典至此礼成。
康熙走下御阶,站到皇子队列的最前方。从现在起,他是太上皇了,不再是皇帝。这个认知,让许多人心中酸楚。
李德全上前,躬身道:“太上皇,该移驾畅春园了。”
康熙点点头,最后看了胤礽一眼,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,却依旧挺拔。
“儿臣恭送皇阿玛——!”胤礽起身,深深一揖。
“臣等恭送太上皇——!”百官齐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