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没有回头,只是摆摆手,在太监的簇拥下,缓缓走出太和殿,走下丹陛,走向太和门,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他离开了这座他执掌了四十年的宫殿,把江山,把天下,把未来,都留给了他的儿子。
太和殿内,胤礽重新坐回龙椅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御阶,看着殿外广阔的广场,看着这偌大的紫禁城……
许久,他缓缓开口:
“传朕旨意:自即日起,改元‘德狩’。明年,为德狩元年。”
德狩。
取太宗文皇帝“崇德”之“德”,取汉武帝“元狩”之“狩”。寓意以德治天下,开疆拓土,代天巡狩。
这是他给自己的年号,也是他对自己的期许——要做个有德之君,要开拓万里疆土,要替天巡狩四方。
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!”
新的山呼声响起,这一次,是为他。
胤礽——现在该称德狩皇帝了——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殿内殿外,扫过文武百官,扫过万里河山。
禅位大典结束后,紧接着便是登基大典。
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——禅位与登基,要在同一天完成,以示国统不辍,江山永续。
已时正,太庙。
德狩帝身着崭新的明黄龙袍,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,进行祭天、祭祖的大礼。
香烟缭绕,钟磬齐鸣,肃穆的礼乐声中,他向上天、向列祖列宗禀告:爱新觉罗·胤礽,今日承继大统,成为大清第四位皇帝。
他跪在太祖、太宗、世祖牌位前,心中默默起誓:
“列祖列宗在上,儿臣胤礽今日继位,定当勤政爱民,励精图治,以德治天下,开疆拓土,代天巡狩,使我大清国泰民安,江山永固。若有违誓,天地共诛!”
礼成,已时三刻。
德狩帝从太庙出来,重新坐上龙辇,前往天坛祭天。这是皇帝登基最重要的仪式——祭告上天,自己受命于天,成为天子。
天坛圜丘,汉白玉砌成的三层圆坛在冬日的阳光下洁白如雪。德狩帝一步步走上最高层,站在圜丘中央,仰头望天。
苍穹湛蓝,万里无云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龙袍上的金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礼部尚书捧上祭文,德狩帝展开,朗声诵读:
“维康熙四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,嗣皇帝臣胤礽,敢昭告于皇天上帝:臣以渺躬,嗣守鸿业,仰承先帝付托之重,俯念臣民仰望之殷,谨于今日,祗告天地、宗庙、社稷,即皇帝位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圜丘上回荡,庄严肃穆。坛下的百官、侍卫、仪仗,全都屏息静听。
“……谨当恪遵祖训,勤政爱民,以德治国,开拓疆土,夙夜兢兢,不敢懈怠。伏祈上天眷佑,祖宗垂慈,俾臣克承大统,永保厥位。谨告。”
读完,他将祭文投入鼎中焚烧。青烟袅袅升起,直上云霄。
礼乐再起,百官跪拜。
“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!”
声音响彻天坛,惊起远处林中的鸟雀。
德狩帝站在圜丘之巅,俯瞰着脚下的京城,俯瞰着更远处的万里河山。这一刻,他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“受命于天”。
从今日起,他就是天子了。是这天下之主,是这江山之君,是代天巡狩之人。
午时,德狩帝回到紫禁城,在乾清宫接受百官朝贺,正式登基。
这一次的朝贺,比清晨更加隆重。王公贝勒、文武百官、外国使节……所有人按班次进殿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!”
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,几乎要掀翻乾清宫的殿顶。
德狩帝端坐龙椅,一一接受朝贺。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——直郡王胤褆低着头,神色复杂;诚郡王胤祉面带微笑,眼中却有失落;雍郡王胤禛眼观鼻鼻观心;胤禩垂着眼,看不清表情;庆郡王胤禟脸上隐隐泛着喜悦……
这些兄弟,这些曾经或明或暗与他争过、斗过、支持过、反对过的人,如今都要跪在他脚下,称他一声“皇上”。
这就是皇权。这就是九五之尊。
朝贺持续了一个时辰。最后,德狩帝颁布了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承皇考付托之重,嗣守鸿基。自惟德薄,夙夜兢兢。仰赖皇考培育之恩,祖宗垂佑之德,文武协力,兆民归心。兹御极之初,宜布宽仁,以慰天下……”
这是一道大赦天下的诏书。除了十恶不赦的重犯,其余罪囚皆可减刑或赦免。同时,减免赋税,赏赐百官,恩泽天下。
“皇上仁德——!”
欢呼声再起。这道圣旨,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新帝的仁厚和胸襟。
登基大典至此圆满礼成。
申时,畅春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