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坐在湖心亭中,面前摆着一局残棋。李德全匆匆进来,脸上带着笑:“太上皇,皇上来了。”
康熙手中的棋子顿了顿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不多时,德狩帝走进亭子。他已换下厚重的龙袍,穿着一身常服,看起来年轻而英挺。
“儿臣给皇阿玛请安。”他行礼。
康熙摆摆手:“起来吧,坐。今日累坏了吧?”
德狩帝在对面对下,看着棋盘:“皇阿玛好雅兴。这局棋……儿臣陪您下完?”
“好。”康熙点头,“咱们父子,好久没下棋了。”
父子俩对坐,开始落子。亭内静悄悄的,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下了约莫一刻钟,康熙忽然开口:“今日在太和殿,你紧张吗?”
德狩帝执棋的手顿了顿,老实道:“紧张。接过玉玺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”
康熙笑了:“朕第一次坐上那个位置时,也紧张。那时候朕才八岁,龙椅太高,坐上去脚都够不着地。可酸背痛。”
德狩帝也笑了:“儿臣听皇祖母说过。她说皇阿玛那时虽然小,可坐在龙椅上,倒真有几分天子的威仪。”
“什么威仪,都是硬撑的。”康熙摇头,落下一子,“后来朕明白了,做皇帝,很多时候就是要硬撑。再难,再累,再委屈,也得撑住。因为你是皇帝,天下人都看着你。”
德狩帝认真听着,点了点头。
“保成,”康熙忽然换了称呼,不再是君臣,而是父子,“这江山,朕交给你了。往后的路,你要自己走了。”
德狩帝心中一酸:“皇阿玛……”
“听朕说完。”康熙看着他,眼中满是慈爱,“朕知道,这些年,你受了不少委屈。做太子难,做朕的太子更难。
朕对你严苛,是怕你骄纵;朕让你历练,是怕你无能;朕让其他皇子与你争,是怕你坐不稳那个位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哽:“朕这个阿玛,做得不够好。对你,对其他的孩子,都不够好。可朕……朕也是第一次做父亲,第一次教储君。有些事,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德狩帝的眼圈红了:“皇阿玛,儿臣明白。儿臣从未怨过您。”
“你不怨,朕心里却过意不去。”康熙长叹一声,“如今好了,朕退了,你登基了。从今往后,你想怎么治理这天下,就怎么治理。朕不干涉,也不多问。只盼着你能做个好皇帝,让这大清江山,在你手里更加昌盛。”
德狩帝起身,跪倒在康熙面前:“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!”
康熙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来,把这局棋下完。让朕看看,你这些年,棋艺长进了没有。”
父子俩重新坐下,继续对弈。夕阳渐沉,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。
李德全站在亭外,看着这一幕,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多少年了,没见皇上和太子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下棋了。那些猜忌、那些隔阂、那些明争暗斗……终于,都过去了。
如今,一个是太上皇,一个是皇帝。是父子,也是君臣。可这一刻,他们只是父子。
这就够了。
棋局终了,德狩帝以一子之差落败。
康熙笑了:“你的棋艺,还是欠些火候。”
德狩帝也笑:“皇阿玛棋力精深,儿臣还需多学。”
“不是棋力的问题。”康熙摇头,意味深长地道,“是心。你的心,还不够静。做皇帝,心要静。心静了,才能看清局势,才能明辨是非。”
德狩帝若有所思:“儿臣谨记。”
康熙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着远处的西山:“天晚了,你该回宫了。明日开始,你就是真正的皇帝了。这天下,就交给你了。”
德狩帝站在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西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更远处,是万里河山。
“皇阿玛放心,”他轻声道,“这江山,儿臣会守好的。不仅要守好,还要开拓。太宗皇帝开拓了辽东,世祖皇帝入了关,皇阿玛您平了三藩、收了台湾、定了西北。儿臣……儿臣要让大清的疆土,再往西、往北、往南,多拓千里。”
他的眼中,闪烁着年轻皇帝独有的锐气和抱负。
康熙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——也有这样的锐气,这样的抱负。
“好,”他点头,“你有这样的志气,朕就放心了。只是记住,开疆拓土,要以德为先。武力能征服土地,但德政才能收服人心。”
“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。”
康熙点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父子俩并肩站着,看着夕阳彻底沉入西山,看着夜幕降临,看着星辰渐次亮起。
这一刻,没有君臣,只有父子。
而大清的江山,将在新的皇帝手中,走向更广阔的未来。
德狩元年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