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扬帆远航(1 / 2)

岭南的暑气在几场秋雨后悄然退去,庭院里的桂花开始吐出细小的金黄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。

胤禟来岭南已近半年,这半年里,他不仅将本地官场的人情脉络理清,更深耕于海关贸易之事。

书房里,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,如今堆放的已不仅是四书五经与朝廷邸报,更多的是海图、商船名录、关税账簿,以及各种用不同文字书写的货品清单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,图中南海海域被朱笔细细标注了许多记号。

烛光下,胤禟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一条从广州港延伸出去的航线,终点指向一片被标注为“吕宋”的岛屿群。他的眉头微微蹙起——这几个月从各国商人口中探听到的消息,让他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
“日不落帝国...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点在地图上另一片区域——天竺。那里已被标注了英吉利的旗帜。

商人们说,那些红毛夷人不仅在天竺站稳了脚跟,他们的商船与炮舰,正像贪婪的触手,不断向东方延伸。

“爷,夜深了。”塔娜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端着一个小炖盅,步履虽因孕身而略显缓慢,却依然端庄。如今她已有六个月身孕,腹部隆起明显,脸上却散发着母性的柔光。

胤禟连忙起身,接过她手中的托盘:“怎么自己端来了?让下人做便是。”

“不过几步路。”塔娜微笑,目光扫过摊开的海图,“还在研究这些?”

烛光在胤禟眼中跳动,他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塔娜,我...想出海看看。”

这话说出口,他心中已准备好安抚妻子的说辞——她如今正需要陪伴,自己却要在此时远航,实在于心不忍。

然而,塔娜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。

她只是微微顿了顿,随即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何时动身?需要准备些什么?”

胤禟一怔:“你...不怪我?”

“怪你什么?”塔娜轻轻握住他的手,引他在窗边的榻上坐下,“听来的终究是听来的,纸上谈兵不如亲眼一见。这个道理,我懂。更何况...”

她看向墙上那幅海图,声音轻而稳: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?那些西洋人的船越开越近,咱们若只坐在岸上看,迟早要吃大亏。

爷是想主动去看看,去丈量丈量这海有多宽,对手的船有多坚,炮有多利,是也不是?”

胤禟望着妻子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掌,重重点头:“是。必须去看。不仅要看,还要记,要学。他们的船为什么快,炮为什么利,商路为何能铺这么远...这些,光听商人吹嘘是不够的。”

“那就去。”塔娜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,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,“家里有我,有乌灵珠,还有太医和嬷嬷们照应。你只管去做你该做之事。”
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不过,既是要出海,可得准备周全了。明日我便开始帮你打理行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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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胤禟发现,塔娜所谓的“打理行装”,远比他想象的要细致得多。

她不仅亲自检查每一件要带上的衣物——从贴身的细棉里衣到防风的油绸外氅,从防晕船的薄荷香囊到驱蚊虫的艾草药包,更特意请来几位常与海商打交道的老郎中,配齐了各种海上可能用到的药材:治热毒的、防痢疾的、解蛇虫叮咬的、甚至还有防败血症的酸橙干。

“海上新鲜菜蔬难得,这些果干和腌菜带上,虽不精致,却能补充维...维什么来着?”塔娜蹙眉回想船员说过的西洋词。

“维生素。”胤禟柔声接道,看着妻子挺着肚子在库房里仔细清点一筐筐芒果干、荔枝干、盐渍青梅,心中又暖又愧。

“对,就是这个。”塔娜回头冲他一笑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“还有这些肉脯和鱼干,耐存放。我尝过了,味道尚可。”

最让胤禟动容的是,塔娜不知从何处找来几本薄薄的册子,里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了许多海上生活的经验:如何储存淡水,如何判断天气,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外语词汇和海上礼仪。

“我问了好几位常跑南洋的老海商的家眷,”塔娜将册子仔细放进行李最底层,“他们说得琐碎,我整理了一下,或许有用。”

乌灵珠也感知到父亲即将远行。这几日,她不再像往常那样跑出去捡贝壳或追蝴蝶,而是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着胤禟。

吃饭时要坐在父亲旁边,读书时要父亲陪,连午睡都要攥着父亲的一角衣袖。

这日傍晚,一家三口在庭院里纳凉。桂花香似有若无,秋虫在草丛里低吟。乌灵珠忽然从胤禟膝上跳下来,咚咚咚跑回自己房间,不一会儿,抱着她那个宝贝的彩绘小木匣回来了。

她把木匣放在石桌上,郑重其事地打开——里面是各式各样的“宝贝”:景瑜送的小海螺,她自己捡的最圆的珍珠贝,几颗漂亮的鹅卵石,一小串珊瑚珠子,还有一小堆碎银和铜钱,那是她过年得的压岁钱和平时长辈给的赏钱。

在小匣子最底下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绣着歪歪扭扭荷花的锦囊,那是她跟着塔娜学刺绣的第一个“作品”。

乌灵珠先把那些贝壳石子小心地拨到一边,然后将碎银和铜钱分成两堆。她犹豫了一下,把稍多的那堆推给胤禟,少的那堆留回匣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