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立刻有锦衣卫抬上来一筐东西,那是高丽参,但看样子是被退回来的。
“金大人,你管这叫贡品?”
顾铮抓起一根干瘪的人参,“这种只长了三年的如意参,在大明的药铺里,一斤二两银子。
你给我们的折子上面写的什么?‘价值千金’?”
金熙载脸红了:“这……这是心意!礼轻情意重……”
“我重你姥姥个腿。”
顾铮直接爆了粗口,把人参摔回筐里,“咱们是过日子,不是过家家!
情意这东西,太虚,咱们来点实的。”
顾铮站起身,用教鞭狠狠地敲了敲身后画着火铳的黑板。
“从今天起,朝贡这词儿,改了。”
“以后这叫,大明国际贸易展销会!”
“你们拉来的东西,鸿胪寺不管,直接送去市舶司。
按市价算钱,咱们给你们开票子。”
“有了这票子,或者你们直接拉银子来,就能在这买东西。”
顾铮指着黑板上一把造型精美的火枪图样。
“我知道你们那有人还在用竹弓,有人还在被倭寇欺负,有人家门口海盗比鱼还多。
看看这个!”
“迅雷一型(外贸阉割版),有效射程八十步,不用点火绳,扣一下就响!
打穿你身上那层破皮甲,跟穿豆腐一样!”
“不要九千九百八!只要九百九十八两!一把神器带回家!”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使臣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大明的火器……那可是从来都不让看的违禁品!以前要是有人敢偷带一把出境,那是要满门抄斩的!
现在……明码标价?卖?!
金熙载咽了口唾沫,刚才的斯文和傲气瞬间飞到了爪哇国:“国……国师,此话当真?这火铳……真的卖给我们?”
朝鲜被女真和倭寇两头堵,太缺这硬家伙了。
“这只是开胃菜。”
顾铮看了一眼旁边的戚继光。
戚继光黑着脸,抬起一把样品枪,也不瞄准,随手对着百步外的一个套着厚重铁甲的木头人就是一枪。
砰!
一声脆响,白烟散去。
使臣们蜂拥而上。
只见在他们国家能传三代的精铁铠甲,此时已经被打出了一个拇指粗的大洞,后面的木头人都被冲击力炸裂了半个肩膀。
嘶——!
全场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暹罗使者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,不是跪顾铮,是跪那把枪:“神……神器!我要买!我买一百把!
我有大米!有象牙!都给您!都给大明!”
琉球的使者更是直接抱住了顾铮的大腿,眼泪汪汪的:“父亲!大明父亲!我也要!
我回去就把王宫里的金子都抠下来运来!求您给我留二十把!”
刚才还在嚷嚷着“体统”、“面子”的鸿胪寺,此刻彻底变成了菜市场。
“排队!”
顾铮一脚踹开抱大腿的,教鞭猛地抽在黑板上,发出啪的一声巨响。
“谁带来的货好!谁带来的银子足!谁就能拿货!”
“以后大明的规矩就是,谁给我们当狗,我们给谁吃肉!谁想跟我们谈面子……”
顾铮捡起地上断掉的人参,手指轻轻一用力,捻成了粉末。
“这就是面子。”
金熙载哆哆嗦嗦地站在那,看着周围已经疯魔了的同僚。
他明白了一件事。
大明的那位仁慈老大哥……死了。
现在的这位……是个手里握着刀,嘴里叼着烟,只认钱不认人的……
大老板。
……
“一千八百万两。”
当晚,户部的账房先生算盘打冒烟了,才给嘉靖报上了这么个天文数字。
这是今年这些藩属国下的“意向订单”。
这还不算他们后续每年要来购买火药和维修的费用。
以前是大明倒贴钱让他们来叫一声父亲。
现在是他们哭着喊着送钱来,只为了叫一声父亲,顺便买根防身的棍子。
“爱卿啊……”
嘉靖手里捧着那张订单,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,“这是抢劫啊!这一把破火铳,你成本才多少?竟然卖差不多一千两?”
顾铮正在给嘉靖剥橘子,闻言笑道:“陛下,这话就不对了。
技术……是无价的。
咱们收的是智商税……不,是技术转让费。
再说,不让他们把银子都在这买枪花光了,他们哪有钱回去发展别的东西?
这叫以武止戈,善莫大焉。”
嘉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对,大善!爱卿真是菩萨心肠!”
“不过陛下。”
顾铮把橘子递过去,顺势把手里的湿毛巾擦了擦,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冷。
“外面的银子是好挣。
但咱们自个家里的那本账……
陛下是不是也该翻一翻了?”
嘉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。
顾铮这话里,藏着刀子,还是要捅破天的大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