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尔打断她，脸上的笑容不变，目光却飞快地从女人肩上挎着的光亮挺括的鳄鱼皮手提包，扫到她脚上那双做工精良的小牛皮短靴上:
“很有意思的理念。”
她语气轻快，仿佛真的在讨论:
“所以，您肩上挎着的，脚下踩着的……这些，难道不是动物生命的一部分吗？还是说，皮革产业的动物，就不在您‘尊重’的范围之内？因为它们的皮被做成漂亮的包和鞋子，比被吃掉‘更值得’？”
女人的笑容僵住了，她下意识地挪了一下肩膀上的包带，脸色有些发红：
“这……这根本不是一回事！这些是……是时尚！而且很多是环保材料！”
“哦，不是一回事。”
约尔从善如流地点点头，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落回女人宠物袋里那只眼睛圆鼓鼓、呼吸似乎有点急促、体型小得不自然的马尔济斯身上:
“那这个小家伙呢？它看起来真……精致。是马尔济斯吗？培育得这么小，一定花费了很多心血吧？”
提到爱犬，女人的脸色缓和了些，带着炫耀：
“是的，我的雪球是赛级超小体，非常稀有珍贵。”
“确实稀有。”
约尔蹲下身，与袋子里的小狗平视，声音放轻了些，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:
“这么小的体型，颅腔空间一定很紧张吧？我听说很多超小体的狗，有80%都患有脑积水。眼球压力也大，凸出来，甚至睡觉时舌头都收不回去，一生都要面对呼吸困难的痛苦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脸色再次变得难看的女人，眼神清澈，语气却像斯内普的下颌线一样锋利:
“如果它的出生和存在，注定要伴随着这些与生俱来的痛苦和健康隐患，那么，选择培育它、购买它、并称之为‘爱’的行为，究竟是为了满足狗的需要，还是为了满足主人对‘稀有’、‘精致’、‘时尚配饰’的欲望呢？”
“你……你强词夺理！不可理喻！”
女人气得脸色红白交加，手都在发抖。
她完全无法反驳约尔逻辑严密的连环诘问。
约尔捡起斯内普膝盖上盖着的书，抬手用书脊怼在对方的身前，挥动着驱赶道:
“人类和狗都是杂食动物，为什么非要做这种违背基因的事情？这么不爱自己的品种，怎么不把饭戒了呢？
还瞪眼看我，看看看，看什么看!带着你可怜的残疾小狗，回家吃你的草去吧，灵魂上长了个大疤的人。”
女人猛地拽紧宠物袋的带子，惊叫着不断后退却不敢还手，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
“无知！跟你们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！”
说完，她几乎是仓皇地转身，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嗒嗒声，快速离开了宠物医院，仿佛身后有摄魂怪在追赶。
约尔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传过去:
“就你还弹琴呢？五根指头彻底分开了吗？怕不是人类进化的时候落下你了吧！”
斯内普极不自在的戳着约尔的腰，迫使她挪开尊臀。
并接过约尔手中挥舞着的书本，任劳任怨的归还回去：
“一场……高效的清场呢，约尔小姐。在吵架这方面，小哨子很好的继承了你的衣钵。”
约尔挥着手傲娇道:
“切～洒洒水啦，主要是对方漏洞百出。”
斯内普继续说出下一段话:
“你们一致的吵闹，激动，且总会吸引人注意。现在，我们已经成了这群麻瓜眼中，不折不扣的异类焦点。
我得提醒你，我应允你的只有两件事——与伯恩斯会面，以及给那只吵闹的小东西施药。你的时间，已经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里，挥霍得所剩无几了。”
“哦，对对，我现在就要去干正事了。”
约尔变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，转头走向购物区去挑选产品，顺便逃避斯内普的碎碎念。
然而，比之和约尔一起在货架间穿梭，斯内普觉得，坐在原地被人当成什么珍稀动物打量，显然要更难堪百倍。
他只得拎着外套，不情不愿地跟在约尔身后，刻薄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冒：
“正事？真难得你还没把这两个字忘到九霄云外。我实在好奇，究竟是怎样匪夷所思的成长环境，才能教出你这样的……把臀部随意摆放，甚至怼到一名男士面前的？但凡有半点羞耻心的女性，都该明白这种行为，是何等的粗鄙且失礼……”
约尔深知，斯内普这突如其来的、针对她“臀部礼仪”的密集火力抨击，根源绝非那轻轻一“怼”。
而是被四周的麻瓜们盯太久了，斯内普浑身不自在。
他现在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又不好当场咬人的毒蛇，正通过疯狂释放毒液来缓解紧绷的神经和压抑的情绪。
针对这种情况，约尔只需要做一件事，那就是，闭耳塞听。
一键消音，享受宁静。
耳边是斯内普喋喋不休、用词日益尖刻的碎碎念，约尔却已然进入了“购物模式”。
她神色自若地走到了琳琅满目的宠物货架前，目光精准地扫过一排排补剂、零食和玩具。
仿佛身边那位黑袍翻涌、正用咏叹调般阴郁的腔调批判犬类社交与人类礼仪界限的教授，只是背景音里一段不太和谐的古典乐。
斯内普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，像是在剖析什么愚蠢至极的作文论题：
“方才那本书，倒是让我大开眼界。原来宠物狗打招呼的方式，是相互嗅闻对方的臀部……你大抵是想效仿这种‘礼仪’？”
约尔拿起一包磨牙零食，检查保质期。
“倘若真是如此，你方才的举动倒也不算全然无地放矢，至少具备了某种低等生物的‘逻辑’。”
斯内普的讽刺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:
“只是我不得不，耐心的再次提醒你：犬类那套基于气味标记和领地宣告的行为模式，并不适用于自诩为文明的人类社会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一个挑东西，一个碎碎念。
如果不听谈话内容的话，场面还是很和谐而美好的。
斯内普碎碎念的样子，像极了一个陪女朋友逛街，并积极给出意见的男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