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面浮尸已被拖走,血水稀释成淡红丝缕,在残荷间缓缓散开。萧锦宁仍跪坐在齐珩身侧,掌心贴着他右臂的脉门,感知其呼吸渐稳。白神医闭目调息,银针匣搁在膝头,指尖微颤。她未动声色,只将袖角沾染的冰莲寒气悄悄抹在裙褶深处,随即缓缓起身。
动作轻缓,似怕惊扰病人。她低头整理药具,将空碟、玉杵依次收入银丝药囊,指尖触到内衬夹层中最后一粒蓝玉碎屑时顿了顿,旋即合拢囊口。目光扫过主亭四周——禁军已重列阵型,火把插在石栏间隔三步一岗,可守卫眼神呆滞,脚步错乱,与先前训练有素的模样大相径庭。
她不动声色退离救治圈,沿着回廊缓行。月白襦裙拂过青砖,不留痕迹。一名端茶小厮迎面而来,托盘举得过高,遮住半张脸。她微微侧身让过,鼻尖掠过一丝气味:硝石混着汗腥,不似寻常仆役所沾。
她扶住廊柱,似因疲累略作歇息,实则借势靠近另一名值守侍从。此人靴底沾泥,而东廊干燥无雨,泥土应来自西苑水渠——那里正是刺客最初潜入之处。她垂眸,低声问道:“方才混乱,可有人见我遗落香囊?”
那侍从低头答道:“未曾看见。”声音平稳,却不见喉结滚动。
她默启“心镜通”。
心音如针,刺入识海——“她来了……别慌,等子时换岗动手。”
第一次,用去一日限数之一。
她退后两步,转向第三名可疑之人。此人换岗时未与同伴交言,目光空洞如傀儡。她故技重施,佯装虚弱,伸手欲扶其肩借力,对方下意识后撤半步。
她凝神再启“心镜通”。
心音再起——“太子未死,须补一刀。”
第二次,限数再减。
她立定原地,指尖抚过发间毒针簪,冷意自指腹蔓延至腕。三名侍从皆非本宫旧人,形貌相似,步伐一致,分明是同一批人替换上岗。他们不急于行动,是在等更深夜尽,秩序松懈之时。
她退回偏亭阴影处,背靠朱栏,望着池中残荷低伏,不动声色唤道:“阿雪。”
一道银影自暗处窜出,落地化作十二岁少女,雪白襦裙沾着夜露,左耳月牙形疤痕在月光下泛出微蓝光泽。她眸光警觉,低声问:“可是要动手?”
“不。”萧锦宁摇头,“盯住那三人,记下他们交接之人,勿动,只报。”
阿雪点头,身形一闪,没入回廊暗处,足音全无。
萧锦宁立于朱栏前,指尖轻叩药囊表面,三次读心术已用其二,尚余一次未动。她不急。敌在明,她在暗,只需静候破绽。风过处,一片枯荷坠入水面,涟漪轻荡,映着远处火光摇曳。
她目光落在池畔第三根石柱旁——那里的守卫换了班次,却仍未离去,正与新来者低声交谈。那人腰间佩刀样式老旧,非宫中制式,刀柄缠布磨损严重,显是久经战阵之徒。
她缓缓抬手,指尖悬于眉心,准备动用最后一次读心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