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尽,天光未明。萧锦宁立于慈宁宫正殿门前,月白襦裙拂地,袖中银针簪已收回暗袋。远处铁甲声由远及近,她垂首敛目,状若惊魂未定的当值宫人。待禁军统领率队冲入偏殿,她才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确认无一活口漏网,亦无痕迹指向自身。
她未留片刻,转身便走。步出宫门时风露沾裳,肩背微僵却未停步。刚至东宫侧门,迎面撞上一名内侍,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:“太子……呕血昏厥了!”
萧锦宁脚步一顿,瞳孔骤缩。再不言语,疾步穿廊而入,直奔寝殿。
殿内药气浓重,烛火摇曳不定。太监宫女跪了一地,无人敢抬头。齐珩仰卧床榻,唇角凝着黑血,面色青灰如死人。脉案散落案头,墨迹凌乱,皆写着“六脉沉细,寸口欲绝”。
她快步上前,指尖搭上他手腕。脉息微弱如游丝,稍触即断。心镜通悄然发动,只听他心神深处有极细微的声音起伏:“毒……又动了……压不住……” 她立刻明白——旧日箭毒被外邪引动,脏腑逆乱,性命悬于一线。
“取清水来。”她低声吩咐,语调平稳如常。待宫人捧水至前,她不动声色闭目沉识海,遁入玲珑墟。
薄田中央泥土翻松,她自记忆中取出还魂草种子,埋入土中。灵泉汩汩涌出,泛起淡淡微光,草苗破土而出,三息抽叶,九息成株。叶片深青,根茎透红,散发出极淡的苦香。她采下整株,退出空间,将草交予守在旁侧的老医官:“煎汤备用,不可离火。”
老医官双手接过,尚未开口,忽闻殿外脚步急促。白神医披衣而至,右眼蒙布,左手三指残缺,腰间药囊鼓胀。他一眼望见那株还魂草,神色大变:“此物世间难寻,你从何处得来?”
不等回答,他已俯身诊脉,随即抽出银针,连刺膻中、关元、百会三穴。针尾轻颤,齐珩喉间发出一声闷哼,呼吸略稳。
“药呢?”白神医问。
“正在煎。”老医官答。
“莫用煎法。”白神医摇头,“他此刻胃气将绝,药汁难入。取汁液,混老参汤,鼻饲缓滴。”
药汁很快备好。二人配合默契,以细竹管引药入喉,每滴间隔十息。萧锦宁立于床尾,目光紧盯齐珩指尖。半个时辰后,那手指终于微微一动。她心头一松,肩背却不肯卸力。
又过片刻,齐珩呼吸渐匀,唇色由青紫转为淡白。白神医收针擦汗,退至角落低声道:“七日内不得妄动真气,不可受寒,更不可沾怒忧思虑。”
殿内众人松一口气,陆续退出。萧锦宁未走,坐在床边矮凳上,取一册医书摊开膝头作掩护。心镜通再度开启,无声扫过屋内留守宫人内心所思。一人念着赏钱,一人想着差事轮换,再无异动。
她这才真正放下戒备,将一只温热手炉轻轻置于齐珩掌心。自己靠椅而坐,眼睑低垂,似在小憩,实则神识仍连着空间,监控四周气息流动。
窗外晨光渐透,宫道上传来清扫落叶的沙沙声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她知道,漕运账目不能再拖。
手炉里的炭火微微跳了一下,映在她袖口的银丝药囊上,一闪而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