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锦宁静坐于马车之中,双眸轻阖,气息悠长而平稳,识海仿若幽潭,波澜不兴。
忽有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,沿经脉直冲识海。她眉心微蹙,指尖在膝上轻轻一按,稳住气息。那热流不散,反而扩散开来,化作无数细丝般的信息涌入脑海——空间在扩张。
眼前景象骤变。她已不在车内,而是立于一片广袤天地之间。脚下泥土松软,延伸至目不可及的尽头。灵泉横卧前方,水面扩至百丈见方,波光泛着淡蓝荧光,水汽升腾,凝成薄雾浮于半空。原先三分薄田,如今连绵成万亩良壤,整齐划一地分布于泉畔东西两侧。石室静立南岸,门扉紧闭,屋檐下多出两座新阁,灰瓦飞檐,与旧构浑然一体。
她缓步前行,足音未起,心神却在清点每一寸新生之地。八千三百万亩——这个数字在脑中浮现,清晰无疑。空间随心境澄明而增,前几日连番理事,心绪未曾松懈,今日盐政落地,百姓归心,朝堂无阻,外患暂息,反倒让她精神松弛,契机由此而生。
她调息片刻,压下识海微颤。新生之域虽大,但感知尚不稳固,若强行掌控,反伤神识。待心神归位,她转身北行,循着一股极寒之气而去。
越往北,气温越低。雾气凝为霜粒,落在肩头簌簌作响。地面覆着一层薄冰,踩上去略滑。前方出现一片石林,皆由晶莹剔透的冰岩构成,棱角锋利,在残阳余晖中折射出冷光。一条小径隐没其间,曲折深入。
她拨开垂挂的冰帘,缓步穿行。石林尽头豁然开朗,一池冰湖静卧中央,方圆半亩,湖面未裂,却浮动九朵银莲。花瓣九瓣,通体如雪雕玉琢,花蕊含霜,茎叶透明似水晶,触之寒气透骨,却不刺肤,反有清凉之意渗入血脉。
她蹲下身,伸手轻触一朵莲花边缘。指尖刚碰,花瓣微颤,一道细微灵气自花中逸出,顺着指尖流入体内,直抵肺腑深处。她心中一动,这灵气纯净异常,竟能涤荡体内浊气,尤对积郁内毒有化解之效。
冰魄荷莲——前世药典所载,生于极寒之地,根植冰髓,百年一开,解百毒而不伤本元。传闻早已绝迹,不料竟藏于空间新生之境。
她取出玉铲,蹲于湖边,小心挖取。根系深埋三尺,缠绕冰晶,稍用力便会断裂。她动作极缓,一寸寸剥离冻土,终将一株完整植株连根掘出。另采两株如法炮制,分别封入特制玉匣,内衬灵泉浸润的软帛,以防药性流失。
又以银碟分装花瓣、花粉、莲心,各置香囊。花粉极细,触风即散,她屏息操作,尽数收拢。最后在湖畔留种五十株,引灵泉水灌溉,令其自行生长。
起身时,天光已暗。识海景象缓缓褪去,她重新回到马车之中。窗外灯火连片,车轮声依旧规律,仿佛不过闭眼片刻。她睁开眼,双眸清明,手中紧握药囊,指尖能感受到玉匣温凉。
冰魄荷莲可解多种内毒,尤擅化除慢性积毒。太子体中奇毒久伏难清,此前所用还魂草仅暂抑症状,未除根本。此莲或可成为破局之钥,但须谨慎配伍,不可贸然试用。
她将药囊收入袖中暗袋,靠坐椅背。脑中已开始推演诸毒特性:鹤顶红走血,牵机散蚀筋,七步断肠散攻脏……若以荷莲为主,辅以七星海棠、雪见草,再借灵泉提纯药性,或可制成缓释解剂。
车外喧哗声渐起。一阵铜铃叮当,夹杂诵经之声,人群议论纷纷。她未掀帘,只微微侧耳。那声音陌生,语调怪异,似非寻常僧道。
马车仍在前行,她静坐不动,手抚药囊,指腹摩挲过玉匣棱角。街市人声如潮水般涌来,她却只觉心中一片澄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