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明,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在空旷的驿道上格外清晰。萧锦宁坐在马车内,袖中三枚暴雨荷针静伏于暗袋,发间一枚微颤——昨夜驻营时西南角墙缝逆风而入的气流波动,仍留在她指尖的记忆里。她未睁眼,只将呼吸调得平缓,神识却早已铺开。
齐珩坐在对面,玄色袍角沾着边关特有的黄尘,鎏金骨扇合拢置于膝上,指节略显苍白。他咳了一声,耳尖泛红,抬手以扇掩唇,动作熟练得如同日常礼节。车帘掀动,晨风卷沙掠入,他眉心微蹙,低声道:“那处烽火台,今日可查?”
“已布好局。”萧锦宁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袖口一道细痕上,是昨日巡营时被铁锈刮破的痕迹,“你的人扮作商队脚夫混进车队,今夜出关,我随行接应。”
齐珩点头,未再多言。他知道她话少,但每一句都算数。
正午时分,二人抵达边军大营。药帐设在营西角,低矮简陋,几只陶罐摆在地上,盛着晒干的艾草与地榆。萧锦宁换上靛青医婢服,腰间挂起药囊,径直走入帐中。三名医卒正在分拣药材,见她进来,皆低头行礼。
她不动声色,目光扫过三人,心中默数:三次读心,一次不可错。
她先走近左侧青年,递过一包川芎,口中问道:“昨夜值夜可安稳?”青年接过药包,手指微抖,心中默念:“昨夜铁箱又走两车……三殿下说再撑半月便成。”她神色不变,转身走向中间老卒,问起药膏配比。老卒答话时眼神飘忽,心里反复盘算:“北狄使者今夜必到,若被查出……”最后一人蹲在角落清点铜钱,嘴里不说,心头狂跳:“事成封千户!封千户!只要熬过今夜!”
萧锦宁退至帐外,立于日影之下,风吹起她额前碎发。三条线索汇于一处——朔夜、烽火台、三皇子同党。她抬手轻触发簪,确认荷针稳固,随即向齐珩所在方向走去。
暮色四合,营地渐静。齐珩已调遣亲卫暗伏外围,令其不得轻动,只待信号。萧锦宁独自登上废弃烽火台,藏身于残垣之后。月光洒在断砖上,映出一片灰白。
三更将至,远处沙道传来闷响。一队商车缓缓驶来,车轮裹布,无声无息。至烽火台下,领头汉子翻身下马,左右张望后,伸手掀开一块石板,露出地道入口。片刻后,驼铃轻响,数匹骆驼自暗处走出,背上驮着长条木箱。
就在此刻,一名边军校尉策马而来,披甲佩刀,面沉如水。他翻身下马,未语先向地道口抱拳,动作恭敬。萧锦宁伏在高处,凝神屏息,发动第二次读心术。
“只要撑过今夜,三殿下许我节度副使!”
“货通利广,兵械渐足,可待东风。”
“京中已有内应,只等科场事发。”
字字入心。
她悄然滑下断墙,落地无声,手中已握紧一枚荷针。脚步轻移,绕至校尉身后十步,忽而扬袖,针影一闪,直取其肩井穴。校尉闷哼一声,尚未回头,两旁暗影中跃出数名黑衣人,将其按倒在地。
“奉太子令,缉拿私通外族、勾结叛党的边关同党!”萧锦宁踏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穿透夜风,“搜身。”
一名亲卫上前翻查,从其内襟取出一封密信,火漆已破。齐珩此时亦从暗处走出,由侍从扶着,面色略显疲倦,但目光锐利如刃。他接过信件,展开一看,冷笑一声:“货通利广,兵械渐足,可待东风——说得倒是坦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