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浓,坊墙根处几片残叶随风打着旋儿。
萧锦宁脚步不停,袖中的笔记仍压着军饷案那最后一纸供词,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泛白。
前方人声骤高,有妇人尖声哭喊:“又倒了!井边那汉子口吐白沫,眼翻着看不见人!”
她眉心一紧,疾步上前。人群围作一圈,中间躺了个青衫男子,面皮赤红如涂朱砂,唇角凝着泡沫,胸口急促起伏。她蹲下身,三指搭脉,浮数无根,指尖触其额,烫得惊人。旁边老妪颤声道:“前日李家郎君也是这般,烧得胡话连篇,倒在同一个井台……”
“巷口茶肆可还有清水?”她抬头问。
阿雪已会意,转身奔去。片刻提来一壶凉水。萧锦宁从药囊取出青瓷小瓶,倾出淡黄药粉,以水化开,撬开病人牙关灌入半匙。她又命阿雪取来随身布条,将男子手腕、脚踝扎紧,逼血至表皮。银针自发间毒簪抽出,快准刺入曲池、合谷二穴。
约莫一盏茶工夫,男子喉头滚动,冷汗涔涔而下,呼吸渐稳。她松手,对围观者道:“此为热疫初发,非鬼祟作乱。凡与病人同饮共食者,皆需服药防染。”
阿雪解下肩后白布包袱,铺于石阶。萧锦宁将药囊中药粉尽数倒出,分作小包,每包不过拇指大小。她起身环视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:“家中若有发热、咽痛、昏沉者,即刻送至巷尾空屋集中看护。每户领两包药,沸水冲服,一日两次。井水须煮沸再用,屋内焚艾草驱秽,三日之内勿串门。”
有人迟疑:“女子也懂医?万一吃坏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先前昏迷男子咳了一声,睁眼坐起,茫然四顾。众人哗然。那老妪抢上一步,双手接过药包,连声道谢。
消息传得极快。不到半个时辰,巷中已有十余户报有发热之人。萧锦宁亲至临时病屋查看,五名患者横卧草席,症状轻重不一。她逐一把脉,重者加量喂药,轻者外敷冰巾。阿雪在旁记下每户接触名单,又寻来里正,嘱其每日清晨上报新增病例。
天色渐暗,街面灯火次第亮起。她立于巷口,见各家炊烟升起,窗内人影晃动,皆在煎药。茶肆掌柜按她所授,以大锅熬煮浓缩药膏,盛入陶碗分发邻里。空气中弥漫苦香,混着艾草烟气,竟压下了最初的恐慌。
半个时辰后,她再巡一遍病屋,五人热势皆退,神志清醒。无人再倒下。
她向里正点头:“今夜你派人守值,若有新症,立刻敲锣示警。明日辰时我再来看。”
里正躬身应是,双手捧过最后一包药膏:“女官留步,这药……是从何处得来?”
她未答,只将空药囊收入袖中。阿雪紧跟其后,主仆二人穿街过巷,身影没入西城暮色。
城西别院静室,灯芯剪短,火光微弱。萧锦宁解下发簪插回药囊,脱去外袍抖落灰尘。她净手后坐于蒲团,闭目凝神。识海微动,玲珑墟入口悄然开启。
阿雪蜷在门外矮榻,抱着空药囊打盹,狐尾轻轻卷住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