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廊，吹得檐角铁马叮当轻响。萧锦宁立于偏殿窗下，指尖尚沾着方才试毒用的灵泉水，凉意顺着指腹渗入皮肤。她未点灯，只凭窗外微光映着案上摊开的油纸信笺——一角被咬破，边缘沾着浅淡齿痕，是阿雪叼回来时留下的。
那小狐此刻正蜷在案边暖笼里，银毛泛着幽光，左耳月牙形疤痕微微抽动，似仍感应着宫墙深处的动静。它前爪搭着瓷碗，碗底残留几粒七星海棠果渣，舌尖还泛着毒果特有的苦香。
萧锦宁收回目光，将信纸平铺于案，以银针挑起一角细看。字迹潦草，墨色深浅不一，显是仓促写就。纸上仅二十三字：“北巷三更交卷，榜名录改，乙卯补七，事成付金五十。”无落款，无印鉴，连笔顺都透着刻意伪装的痕迹。
她不动声色，从袖中取出一册旧年科举残页，翻至乙卯年补录名录。目光扫过，停在三人姓名上：李崇安、王玿、徐仲礼。此三人今皆任户部低职，近来账目勾销多有蹊跷，前日她查秋宴采买时曾留意过其名。再对照信中“补七”之语，恰好七人中有三人在列。
她指尖轻叩案沿，节奏缓而稳。若只是寻常舞弊，断不至于动用宫中杂役传信；若仅为贪墨，也不必选在秋宴刚罢、禁军换防之际。此事背后，必有人借科举安插亲信，布局长远。
阿雪忽地竖起耳朵，鼻尖微动，朝门外方向低呜一声。萧锦宁抬手示意它勿动，自己起身踱至门边，侧耳听去——远处宫道有脚步声渐远，是巡夜太监例行巡查，并非密信传递之人。
她返身回案，将信纸折成四叠，收入袖中暗袋。又取素笺一张，提笔写下三条：
一、送信者靴底泥痕为城西黄砂土，非宫内所用；
二、油纸出自贡品库房，每批烙有火漆编号；
三、交接时间定于三更，或有固定路线。
写毕，她吹熄烛火，将素笺投入茶盏，以沸水冲化，搅成絮状沉底。灰水倒入盆栽，覆以薄土掩去痕迹。
阿雪跳上榻沿，用脑袋蹭她袖口。她伸手抚过狐首，低声说：“你做得好。”语气如常，无甚波澜，却将一枚完整的七星海棠果放入它面前的玉碟中。小狐双眼一亮，低头啃食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尖端蓝光微闪。
她坐于榻边，解开发间毒针簪，置于枕下。外裳未脱，和衣而卧，双目闭合，呼吸均匀。实则心神未歇，脑中推演各方关联——科举案牵出户部，户部与兵部粮饷往来频繁，兵部又有旧年军功冒领疑云……线索如丝，尚未结网，但已知其根必深。
远处更鼓敲过三声，宫墙内外俱寂。她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那封密信的折角，心中已有决断：暂不惊动任何人，先由传递路径追起。若幕后之人察觉异样，自会露出行藏。
阿雪吃饱后跃上她脚边暖笼，蜷成一团，鼻息渐沉。她睁眼望向窗外，天边尚无光亮，唯有宫灯如豆，照着青砖地上一道斜长屋影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凝成白雾，散在冷空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