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中层层包裹,最里层是一油布包,展开后,赫然是十份原始答卷,字迹各异,却都被划去姓名籍贯;另有银票三叠,数额不小,落款为“晋南钱庄”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她在桌底摸到一枚铜牌,递予齐珩。牌面刻有“三”字,背面阴文小篆:**门生录**。
齐珩捏紧铜牌,神色未动,只下令:“封锁出口,搜捕所有今日当值誊录人员。”
不到一炷香时间,三名男子被押入偏堂。一人是冒名小吏,另两人原是守夜杂役,脖颈处皆有相同刺青——半枚残月。他们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其中一人抬头瞥见桌上银票,脱口而出:“我们只是办事……是上面让我们换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旁边一人猛地咬舌,鲜血喷出,昏死过去。
萧锦宁蹲下身,手指探其鼻息,又翻开眼皮看了看,站起道:“不必装。他没真咬断,过两个时辰就醒。倒是你们,若想活命,现在招供还来得及。”
三人沉默。
她转身走到案前,提起一壶冷水,泼在那昏迷者脸上。人呛咳着醒来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。
“你们每改一份卷,得银二十两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改十份以上,额外赏绸缎两匹。但这银票,是从三皇子府账房流出的私账,未经户部备案。一旦事发,你们是死罪,而幕后之人,只需一句‘不知情’便可脱身。”
那人瞳孔一缩。
她继续道:“你们当中,有人家中尚有老母幼弟。若你们死了,谁来养活他们?”
终于,最年轻的那个忍不住哭出声:“我们……我们也是被逼的!主事大人说,不干就赶出贡院,再不得入仕途……我们读书十年,只为这一榜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就帮人舞弊?”齐珩冷冷打断,“毁他人前途,换自己苟活?”
那人低头啜泣,不再言语。
萧锦宁不再追问,只对齐珩道:“人赃并获,证据齐全。可以押送刑部了。”
齐珩点头,挥手命侍卫将三人锁拿。临行前,那年轻门生忽然抬头,盯着萧锦宁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“你以为……这就完了?”
她看着他,眼神平静,从袖中取出随身札记,翻开一页,提笔写下一行字:**“三皇子门生,舞弊网络,始露端倪。”**
写罢,合上札记,收入怀中。
阳光已移至屋脊,贡院大门缓缓关闭。她走出偏堂,马车已在侧门等候。齐珩站在台阶上,目送她登车,低声道:“今日辛苦。”
她微微颔首:“职责所在。”
车帘落下,马蹄启动。
车厢内,她靠在角落,闭目调息。一日之内连破两案,体力消耗甚巨,但她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科举报复牵涉甚广,而那一句“你以为这就完了”,绝非虚言恫吓。
她伸手摸了摸药囊,玉盒仍在,触感坚实。
马车驶入侯府侧门,车轮碾过石板,发出沉闷声响。她睁开眼,理了理衣袖,掀帘下车。门前小厮迎上,低声问安。她点头示意,径直走向闺房。
房门推开,窗扉半启,风拂动案上纸页。她走到书案前,将今日所得卷宗一一摊开,又取出札记,重新梳理线索。烛火未点,室内光线渐暗,唯有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映在纸面,照出墨字清晰如刀。
她静坐良久,终于提笔,在空白页写下四个字:**科举清查**。
笔尖顿住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二更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