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锦宁收起簿册,收入袖中油布袋内,转身便走。齐珩随其后,二人乘轿出户部,直奔漕帮旧码头。
码头荒废已久,栈桥腐朽,绳索断裂垂地。萧锦宁寻到一位老漕夫,递上碎牌。老人眯眼看了半晌,点头道:“这是‘济安’号的编号牌,当年归王德禄管。那几年船上米袋都短斤少两,我们不敢说,说了就要挨打。”
“每年少多少?”她问。
“少个两三成吧。”老人伸出三根手指,“光我经手的六趟,就差了近两万石。朝廷补的钱呢?全进了私囊!”
她记下口供,又调取民间运单三十余份,比对各年货运总量。核算完毕,提笔写下结论:近三年虚报损耗共计九万八千石,折银约七万八千两,实际流入私人账户者为七万九千两,误差不足百分之一。
“证据确凿。”她将文书封入匣中,交予齐珩。
当晚,东宫偏殿烛火未熄。萧锦宁与齐珩相对而坐,面前摆着油布匣,内装账本、抄录、口供、信物原件。她加盖双印——太子金印压于上,太医署监察令符印于下,锁扣闭合,滴蜡封缄。
窗外风起,烛焰晃动,映得墙上人影微颤。她伸手护住烛台,目光扫过匣子,确认封印完好。
宫门方向传来脚步声,守卫低语几句,随即有人叩门:“殿下,今夜不宜入奏。陛下已歇,内侍省传话,明日早朝方可递本。”
齐珩坐在案前,手中折扇轻敲桌面,一声,两声,停住。他抬头看向萧锦宁,声音低沉:“明日早朝,我亲自递本。”
她点头,未语,将油布匣交予贴身侍女,命其暂存内殿高柜之中,柜门上锁,钥匙收回袖内。
殿内归于寂静。她立于窗前,望着天边残月,衣襟拂动,发间玉簪未摘,中空段藏有菊弹,蜂蜡密封如初。齐珩仍在灯下翻阅最后一页账目,肩伤未愈,却无退意。
更鼓响过三巡,夜风穿廊。她转身欲行,脚步顿住。
齐珩抬眼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