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退,天光微明,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霜。萧锦宁立于车辕之上,望见前方军旗猎猎,铁甲森然列阵于道侧,齐珩已换下常服,身披玄色战袍,腰悬御剑,正与副将低声交代行军队列。她将袖中药囊紧了紧,昨夜归府未及歇息,便接到东宫急令:即刻随军出征,五皇子巢穴可破。
队伍未停,一辆青帷小车被引至中军位置。萧锦宁入帐,卸下行囊,取出药碾、瓷罐与三枚玉瓶——皆是她从“玲珑墟”中提前备妥之物。帐外雨声渐密,湿气渗入布帷,几名军医捧着受潮的药材进来,面露焦色:“金疮散只剩两囊,若再遇伏战,伤卒恐无药可用。”
她点头,未多言,只命人取来炭炉,架于帐角。待众人退出,她闭目凝神,心念一动,识海之中“玲珑墟”悄然开启。灵泉汩汩涌出,润泽三堆干枯药草——当归断片泛起油光,血竭碎块转为深红,七星海棠自石隙间舒展叶片,顷刻成熟。她以心镜通内观药性交融节点,不差分毫,随即采撷入炉,文火慢焙,药香隐现。
一夜未眠。次日晨鼓响时,三囊新制金疮散已封存完毕,交至军医署。药粉色泽纯正,捻之如脂,入口微苦回甘,远胜旧品。主事医官惊问来源,她只道:“古方重配,加引药提效。”对方连声称奇,欲记其名上报,她摆手作罢。
正午扎营,齐珩亲至药帐巡查。他掀帘而入,肩头犹带雨水,手中握着一份刚呈上的药效验单。目光扫过案上空炉与残渣,他抬眼看向萧锦宁:“此药成于子时至丑时之间,你未曾合眼?”
她垂首整理药具,发间毒针簪纹丝未动:“军需紧急,不敢怠慢。”
齐珩沉默片刻,忽道:“有人报称,昨夜见你帐中灯火不熄,炉火独燃,似非一人之力可成。可有隐情?”
她抬眸,目光平静:“药材难炼,反复试之。太子若疑,可召军医复验药性,真假立辨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须臾,终是移开视线,低咳两声,从腰间解下一枚青玉香囊,递上前:“这是宫中特制安神香,助眠定神。你不必事事亲为,若有难处,直言即可。”
她接过,指尖触及香囊边缘细密的云雷纹,温润沉实,确为御赐之物。她收下,行礼:“臣遵命。”
午后雨止,大军再启。萧锦宁随车前行,途中查验各营药箱,补给伤药。途经前锋营时,见士卒正擦拭兵刃,有人低声议论:“听说太子亲征,只为剿灭余党?我看不尽然。太医署那位女官随行,连夜制药,救了多少兄弟性命,这才是真底气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可不是。前日哨探遭遇伏击,三人重伤,若无那新药止血生肌,早没命了。这般人物,比刀剑还利。”
她未停留,转身回帐,取出香囊置于枕下,和衣小憩片刻。梦中无景,唯有药炉轻沸,灵泉微漾,仿佛空间也在随行军节律缓缓延伸。
三日后,大军抵近江南地界。前方斥候来报,五皇子旧部据守山坞,寨门紧闭,但内部调动频繁,似有溃散之象。齐珩于主营升帐,召集将领部署围剿事宜。萧锦宁列席末位,听罢战策,起身进言:“若强攻,伤亡必重。不如断其水源,困其粮道,再以火烟逼之出寨。”
齐珩抬眼:“你懂兵法?”
“不懂。”她答得坦然,“但我知人受伤后最怕失血缺水,若连药都运不进去,撑不过五日。”
帐中将领纷纷点头。齐珩沉吟片刻,准其所请,并下令将缴获药材统一交由药帐调配。自此,萧锦宁不仅掌药,亦有权查验军资出入。
当晚,她在帐中清点新到药材,发现其中混有劣质血竭,色暗且脆,显然被人以次充好。她不动声色,将假药另置一边,取空间所藏真品替换,并记录下发放名录。正欲封箱,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齐珩独自前来,手中执一卷军报。“今日查出两处粮仓被焚,应是敌方困兽之斗。”他将文书放在案上,“你也累了,明日攻寨,不必亲临前线。”
她抬头:“若伤者众多,我在后方反而能多救几人。”
他看着她,耳尖微红,似有话未说,最终只道:“好。一切……有劳。”
她点头,送他出帐。夜风拂面,远处岗哨火光点点,营地安静而肃杀。她站在帐前,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,手指轻轻抚过袖中药囊,确认毒针簪仍在原位。
大军明日攻寨,巢穴将破。她已不再是只能躲在枯井旁听人密语的假千金,而是能随军制药、影响战局的医使。这一战,不止为齐珩立信,也为她自己正名。
她转身入帐,吹熄油灯,躺下闭目。帐外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,她听着,呼吸渐稳。
明日,将是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