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碾过泥泞,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。萧锦宁靠坐在厢内,袖中指尖尚残留着纸灰的粗糙触感。窗外市声渐起,南市到了。
街面喧闹如常,小贩吆喝、孩童追逐、布匹摊开拍打的声音混作一片。车夫正要驱车穿行集市,忽听左侧传来一声尖叫。一个卖糖糕的老妇瘫坐在地,手中竹篮翻倒,糖汁顺着沟缝流淌。她口角抽搐,面色发青,手指蜷曲如钩。
紧接着,旁边两个啃食蜜饯的孩童同时呛咳,继而翻白眼昏厥。人群起初愣住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喊。有人抱起孩子就跑,有人撞翻摊子夺路而逃。混乱中,一股极淡的苦杏气味钻入鼻腔。
萧锦宁掀帘而出,药箱已握在手中。她蹲下身,掰开一名昏厥少年的嘴,舌根泛黑,呼吸急促。又取银针轻划其指甲,渗出的血呈暗紫色。她起身,对车夫道:“封路口,不准进出。”
车夫一愣:“小姐,咱们是奉命查账……”
“现在有更急的事。”她打断,声音不高,却不容置疑。
她打开药箱,取出三枚清瘴丸,以银杵碾碎,混入随身水囊。这药本用于驱瘴避秽,效力有限,但眼下只能先稳住毒性。她命车夫唤来附近几个未中毒的壮汉,挨个给病者灌下稀释药水。
片刻后,有人抬来一口烧沸的大锅,说是里正派人送来的。萧锦宁点头,将剩余药末尽数倒入滚水,命人挑担沿街泼洒,阻断毒气蔓延。
可病人越来越多。一名老汉抱着孙儿跪到她跟前,孩子额头滚烫,唇齿间溢出白沫。“女大夫,救救他!他还小啊!”老人声音嘶哑,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。
萧锦宁按住孩子手腕,脉搏紊乱,热毒已入心肺。普通清瘴丸压不住了。她闭眼一瞬,指尖悄然探入袖中,似在摸索什么。再睁眼时,右手已多了一滴晶莹水珠,悬于掌心,映着日光微闪。
她不动声色将水珠滴入最后半丸母药之中。药丸遇液即化,化作浓稠药膏。她用银刀刮下绿豆大小,纳入孩子口中。不到半盏茶工夫,孩童呼吸渐平,高热退去。
围观百姓静了下来。有人开始低声议论:“这药……见效太快了。”“不是寻常方子吧?”“莫非是神仙赐药?”
她不答,只继续施药。每化一粒,皆以灵泉水点引。十人服下,九人汗出热退;二十人用之,仅一人仍昏迷,但也止住了抽搐。
日头偏西,新增病例终于停止。她立于街心,环视一圈。地上躺着的已尽数苏醒,或倚墙喘息,或相拥而泣。那老汉抱着孙儿,跪着挪到她脚边,重重叩首。身后数十人跟着跪下,无声伏地。
她扶起老汉,只道:“回去煮水熏屋,艾草点燃,门窗敞开三日。生冷不吃,井水必煮沸后再饮。”
老汉颤声问:“您……还会再来吗?”
“我留了药。”她指了指交到里正手中的瓷罐,“每日分发,连用三日。若无新症,便可撤棚。”
说完,她背起空了大半的药箱,转身离开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无人喧哗,也无挽留,只有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,久久未移。
她穿出南市,拐入一条僻静小巷。墙皮剥落,野草从砖缝钻出。她靠墙站定,双目闭合,气息缓缓沉落。识海之中,一方寸土般的空间静静悬浮,中央一眼泉池波光微漾。
她心念一动,准备进入其中,复盘今日用药配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