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时间的推移,太极殿的喧嚣渐渐散去,日头西斜,斜照在宫道青砖上,映出萧锦宁的影子,修长而沉静。她抱着鎏金凤印匣,紫绶垂落肩后,步履未停,衣摆扫过石缝间钻出的一簇枯草。
太极殿的喧嚣彻底沉寂,百官退朝的纷杂脚步声也已消散在回廊深处,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轻轻作响。
墙角扫洒处,三名旧宫人围坐于簸箕旁。老妇手持破帚,口中低语:“妖女窃位,凤印染血!”中年宦官低头撮灰,附和道:“前有淑妃贤德被诬,今有此等贱婢执掌六宫,大周气数尽矣。”那瘦弱宫女瑟缩着,不敢高声,却也喃喃:“祸水入宫,必遭天谴。”
萧锦宁脚步微顿,指尖收紧,印匣边缘压进掌心。她未回头,只将匣子抱得更紧,目光平视前方。药香阁尚有半刻路程,沿途无侍卫驻足,也无人敢上前通禀。这些话本不该入耳,可偏偏风送得清楚,一句不落。
袖中忽有动静,一团雪白猛地窜出。阿雪落地无声,四爪轻扣地面,双耳后压,竖瞳骤缩成线。它鼻翼翕动,闻见了言语中的恶毒气息,喉间滚出低吼,尾尖炸起如针。
“妖后当诛!”老妇陡然拔高声音,唾沫横飞。
阿雪再不受控,纵身扑上。利爪划破粗布衣襟,撕开一道裂口,直取面门。老妇惊叫未毕,脸颊已现三道血痕,指缝渗出血丝。她跌坐在地,破口大骂:“畜生!主子也是你护得了的?”
其余两人慌忙搀扶老妇后退,宦官抖着手指向阿雪:“这狐……这狐是妖物所化!定是萧氏用邪术豢养——”
阿雪转身欲扑,却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拢住。萧锦宁将它抱入怀中,狐身微颤,鼻息粗重,左前爪沾着血迹,在她月白衣袖上留下一点红痕。
“够了。”她低声说,手掌抚过它脊背,动作轻缓,“别脏了你的爪。”
阿雪贴耳伏顺,仍瞪着那三人,喉咙里还卡着未尽的怒音。
萧锦宁起身,目光扫过角落。老妇捂脸呻吟,另两人搀扶欲逃,再不敢回头咒骂。她未命人押送,也未唤值守太监,只抱着阿雪继续前行。宫道宽阔,日影西移几分,照见她眉宇间一丝冷意。
她走得不急,步伐平稳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可怀中的阿雪能感觉到,主人的心跳比平时慢了一拍,似有隐而不发的锋芒。
药香阁的轮廓已在前方。朱漆门扉紧闭,窗棂内透出淡淡药气。她记得昨日收存的七星海棠还未分拣,灵泉雾气也需重新调温。这些事原本可以慢慢来。
但现在不行了。
她脚步未停,心中已有决断。这些人今日敢在宫墙之下辱她为妖,明日便可煽动宫人怠工、污蔑药方有毒、甚至伪造梦魇谶语。余党虽败,根未尽除。既然不愿安分,那就莫怪她步步紧逼。
她要清的不是一人,而是一口气。
转过影壁,药香阁门前石阶清晰可见。她抬脚踏上第一级,袍角拂过青苔。阿雪在她怀里轻轻哼了一声,尾巴缓缓放下。
萧锦宁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