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掠过窗棂,吹动案上药囊一角。萧锦宁睁开眼,日光已斜至门槛外三尺。她指尖尚压在玲珑墟的边界,识海余温未散,湖面涟漪仍在心头荡着。刚欲起身,袖中玉瓶突地一震——那是她以灵泉炼成的感应阵,与齐珩血脉相连,平日静如死水,唯有其体内毒气翻涌、气血逆乱时才会颤动。
她立时站起,未及披氅,径直推门而出。
天色阴沉,宫道两侧槐叶低垂,似有雨将至。她步履加快,足底踏过青石缝隙间渗出的湿痕。东宫守监早已候在门外,见她到来,扑跪在地:“太子呕血三次,神志不清,太医束手……”话未说完,已被她抬手止住。
她整了整衣袖,拂去襟上尘灰,才迈入寝殿。
药味浓重,混着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。齐珩卧于榻上,玄色寝衣前襟染红,唇角残血未擦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他右手垂落床沿,指节泛青,腕上脉象浮而无根。几名太医跪坐于侧,笔墨悬空,不敢落方。
萧锦宁走近床前,未语先察。她搭上他左手寸口,三指轻按,脉来急促如鼓点,时断时续,肺络受损之象已深。她眉心微蹙,低声问:“何时开始咳血?”
一名老太医颤声道:“申时初刻,太子批完边报,忽觉胸闷,随即呕出黑血,量多且稠……此后两度复发,皆在说话之后。”
她点头,不再多言。转身走向案几,取银针七枚,置于灯焰上灼烧片刻,又从药囊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罐,揭开泥封,倒出些许雪白粉末——此乃百年参髓,极寒之地千年人参所凝,寻常只用半钱便足以强心固脉,她却毫不迟疑倾出一钱五分。
“备温水。”她吩咐。
宫人端来铜盆,水汽氤氲。她将参髓化入水中,再以银针蘸液,依次刺入齐珩胸前七穴:膻中、玉堂、紫宫、华盖、璇玑、天突、廉泉。每下一针,针尾微颤,引药力徐徐渗入经络。约莫半炷香后,齐珩喉间咯声渐止,呼吸稍稳,额上冷汗亦转为细润。
她收针,略松一口气,但知此仅暂抑病势,非治本之法。
“九叶莲。”她心中默念。
当即闭目,神识沉入玲珑墟。
眼前景物骤变。湖面广阔,水光接天,薄田延展如织,药阁巍然矗立。她快步走向湖心寒玉台——此台由空间初开时一块灵石所化,性极寒,专养稀世冰属药草。她自怀中取出一枚莲种,通体青灰,形如泪滴,正是前世遍寻不得的九叶冰莲种子。
她蹲下身,以指代锄,在寒玉台上挖坑三寸。种下莲种后覆土压实,随即引湖心最净一脉灵泉浇灌。水流触土即凝,化作一圈圈霜纹扩散。然而莲种不动,毫无发芽之兆。
她静坐台边,掌心贴地,将自身气息缓缓输入泥土。心念默诵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,字字清晰,不疾不徐。识海渐澄,杂念退散,连风过林梢的声音都听得分明。
七息之后,莲种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