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锦宁指尖微颤,最后一缕神识自玲珑墟中抽回。柴房内依旧昏暗,土墙冷硬,她背脊靠着的砖石缝隙里钻出几根枯草,蹭着衣料沙沙作响。她未睁眼,呼吸平稳如常,唯有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转瞬即逝。
识海深处方才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震荡。灵泉汩汩涌动,水汽蒸腾而上,浸润整片空间。原本仅容寸土的狭小境域,在《虫经残篇》所载秘法催动下,以泉眼为中心层层裂变、扩张。九宫药壤阵成形时,土地发出低沉轰鸣,像是沉睡千年的地脉被唤醒。薄田重组,灵气归流,空间疆界不断外推,直至定格于一亿零四百万亩。这数字并非随意而成,恰是她前世所阅古籍中记载的“极境初开之数”,唯有心境澄明至极,方能承此容量。
头痛随之袭来,似有钝器在颅内缓慢碾压。她不动声色,将气息沉入丹田,借读书养性之法调息压制。这是突破桎梏的代价,非外力所伤,亦不致命。
待痛感渐退,她心念再动,直入石室东北角。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图谱,边角焦黑,应是前世焚毁前抢出的残页。其上绘有一蚁群,通体幽蓝,触角泛金,名曰“噬金松蚁”。据载,此虫生于北境寒铁矿脉深处,以矿渣为食,啃噬钢铁如嚼腐木,成群出动时连精钢战甲亦撑不过半刻。
她依图所示,在石室角落用灵泉混泥塑巢。断肠草根粉掺入泥土,散发出微苦腥气,正是引蚁孵化的关键。七星海棠果实置于巢心,汁液渗出,甜中带毒,专供初生蚁群摄取。最后,她咬破指尖,滴落一滴精血入卵囊。血珠滚入泥巢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七息之后,泥壳裂开细纹。窸窣声起,如细沙滑过青石板。第一批蚁卵破壳而出,体型不过米粒大小,却已显狰狞。它们爬行过处,地面残留的废弃铁锄迅速被啃蚀,表面泛起蜂窝状孔洞,片刻后整件农具化为碎屑,随风散去。
萧锦宁静观其变,心中默判:此虫畏火,惧强光,昼伏夜出;喜阴湿金属之地,群居而治,首蚁可号令全群;攻击时不发声,行动迅捷,一旦附着目标便死咬不放,直至将硬物啃穿或自身焚毁。
她抬手结印,在石室东北角设下三层禁制。一层隔气,防其气息外泄;二层封光,模拟地下矿道环境;三层镇魂,以防虫群躁动反噬空间本源。蚁巢被彻底隐匿,唯她心念一动方可开启。
意识回归现实,她仍坐在原地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药囊紧系腰间,未离分毫。窗外夜色未褪,梧桐叶影压在窗纸上,纹丝不动。她缓缓睁开眼,眸光清冷,映着将熄未熄的灰烬余光。
指尖抚过袖口暗袋,那里藏着一枚铜符,形制普通,实为东宫侍疾通行凭证。明日入宫,例行问诊,她会照常行走于廊下,低头敛袖,一如往昔温顺模样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