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东宫外的风突然静了。檐角铜铃垂首，连最后一声轻响也咽了回去。萧锦宁立于偏殿回廊尽头，袖口暗袋微鼓，指尖贴着布料轻轻一压，触到那枚尚未冷却的铜符。
她已在此候诊两个时辰。齐珩未召，她便不动，药囊悬在腰侧，随呼吸微微起伏。夜露沾湿了月白襦裙的下摆，她也不拂。方才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，是巡夜侍卫换岗的节奏，可第三拨人走过时，步伐错乱了一瞬——有人踩到了不该踩的地方。
她闭眼，识海微动。
玲珑墟东北角，三层禁制无声裂开。泥巢震颤，幽蓝虫群倾巢而出，顺经脉流转至袖中暗袋。数百只噬金松蚁自细缝钻出，无翅无鸣，贴地疾行，循着兵器铁腥之气潜入宫墙夹道。
第一处灯火熄灭在西角门。火油泼上灯罩，轰然闷燃，黑烟卷着火星冲天而起。紧接着，东偏殿两盏宫灯接连爆裂，琉璃碎落青砖，余烬未散，十二道黑影已翻过宫墙，足尖点地，如鸦掠林。
他们动作极快，刀未出鞘，却已逼近寝殿正门。领头者抬手，身后四人分列两侧，一人自怀中取出铁撬，直插门闩缝隙。金属摩擦声刚起，那人忽地僵住，低头看去——靴底铁钉正在脱落，一颗颗陷进砖缝，像是被无形之物啃噬殆尽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低喝。
话音未落，左侧刺客拔刀欲砍，刀柄却在掌中滑脱。他惊愕回头，只见刀鞘口沿已呈蜂窝状孔洞，精钢短刃从中折断，半截坠地。另一人跃上屋脊欲放信号箭，弓弦刚拉，铁扣崩裂，整个人失衡跌下，正撞上埋伏在檐下的侍卫。
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不是风，不是雨，是无数细小肢体爬过青砖的声响。一名刺客挥刀扫向地面，刀锋斩空，反被同伴误判为突袭，横臂格挡时，护腕机括骤然松脱，整片铠甲哗啦散开。
“有东西咬我！”有人嘶吼，甩着手臂后退，袖中黑蚁成串掉落，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。
高阁阴影里，萧锦宁指尖仍抚着药囊，指节因持续调度而微僵。她未动一步，目光扫过混乱战局，心念轻引首蚁，虫群立刻转向剩余三人腰间兵刃。刀鞘、刀柄、卡榫，凡金属连接之处，皆成突破口。不过数息，三人兵刃尽毁，赤手空拳面对杀出的东宫死士，顷刻被围。
齐珩执鎏金骨扇立于殿前，咳嗽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令下。埋伏已久的侍卫自暗处杀出，刀光映着残火，将最后几名刺客逼至死角。他未上前，只站在原地，玄色蟒袍在夜风中微动，耳尖泛红，唇角却无血迹。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十二具尸体横陈第三重宫门内，兵刃碎成铁屑，铠甲散架如朽木。侍从欲扶齐珩回殿，他却抬手制止，目光穿过尸堆，落在回廊尽头那抹月白色身影上。
萧锦宁迎上前，步履平稳，药囊微热。她在齐珩面前站定，伸手搭脉，指尖触到他腕间皮肤，温热未退。
“殿下惊怒交加，气血逆冲，需静养。”她低声说，实则借诊脉之机探其体内气息，确认无毒无伤。
齐珩未答，只凝视她片刻，喉间又是一阵压抑的咳。待喘息稍定，他才开口：“贼人行事狠绝，不留活口，显系死士。”
“正是。”她收回手，袖口轻垂，“幕后之人，必不愿线索外泄。”
齐珩颔首，目光沉了几分：“有你在，孤心甚安。”
东宫灯火重燃，巡逻恢复如常。萧锦宁未退，随齐珩移步偏殿，准备协助记录夜袭始末。她立于廊下，视线掠过一具俯卧的尸首，那人左袖撕裂，露出半截焦黄残图，边缘绘有山形与烽台轮廓，似与边关有关。
她未多看，转身走入偏殿。烛火映着她垂落的发丝，药囊紧系腰间，发间毒针簪完好无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