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轮声渐远,青石路震传入掌心。萧锦宁靠在车厢壁上,指节仍有些僵,呼吸却已平稳。她闭眼未语,只将药囊从腰间解下,轻轻放在膝头。帘外人声稀落,祭坛的松火气息被风卷走,京城市井的烟火味缓缓浮起。
车停府门前,她自行掀帘下车,脚步稳而无声。门房低头迎候,她未应声,径直穿过回廊。月白襦裙沾了尘灰,发间簪子也松了一寸,但她不令婢女近身,只命人备好安神香三柱,紧闭闺房门扉。
屋内陈设如常,铜盆盛着清水,帕子叠在边上。她褪去外裳,换上鸦青寝衣,袖口压得极平。净手后点燃香,盘坐床榻,调息吐纳。气息沉入丹田,识海随之清明,枯井幻境中觉醒的“玲珑墟”悄然浮现。
初时仅容寸土的空间,此刻四野无垠。薄田延展至天际,灵泉如镜铺开,倒映着识海微光。她以心神测算,一亩、十亩、百亩……直至数尽,正得一亿零五百万亩之实。土地温润,似有生机暗涌,却不张扬。
她睁开眼,起身走向墙角药柜。抽屉拉开,取出一只玉匣。匣中九株“时空松草”静静横卧,叶脉泛银,根须缠绕如结。此草生于边关绝岭,采于松神祭当日日出一刻,药性凝聚天地转瞬之机,为炼制穿梭丹主材。
丹炉置于案上,形制古拙,炉底刻有太医署旧印。她以银针封住炉口缝隙,再取灵泉水滴入火槽,引燃地脉微火。火焰青白,不炽不烈,恰合药性所需。
第一株松草投入,药气升腾,空中竟现细小裂纹,如蛛网般一闪即逝。她不动声色,续投第二株、第三株。每加一味,炉内波动愈强,识海亦随之震颤。她以意念镇守中枢,额角渗出薄汗,但手未抖,呼吸未乱。
三天三夜,未曾合眼。第九株入炉时,丹丸初成,悬浮半空,周身流转微光,似能扭曲周遭空气。她凝视良久,伸手取出玉盒,将丹药封存其中。盒盖合拢刹那,屋内气流微旋,香灰自炉中扬起一粒,又悄然落下。
她坐在床沿,将玉盒置于枕下,双手交叠放于膝上。指尖不再发颤,神色平静,唯眼底有一丝倦意未散。方才丹成之时,那股空间波动几乎外泄,若非及时封炉,恐引他人察觉。此物可越千山万水,瞬息抵达,然一旦滥用,必乱纲常,动摇国本。
她想起前世枯井中执念翻涌,也想起今朝高台之上万人伏首。力量愈大,愈不可轻动。她默念一句:“非生死关头,绝不启用。”声音极轻,如风吹过窗纸。
屋外暮色渐浓,风穿庭院,吹动檐下铜铃一声轻响。她未抬头,只将鸦青寝衣的领口扣紧,重新盘坐入定。识海之中,“玲珑墟”安稳如初,灵泉静淌,薄田延绵,仿佛从未有过扩张与突破。
她双目轻阖,呼吸绵长。屋内只剩香烬余温,与玉盒中那一枚尚未示人的丹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