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锦宁踏进太医署西厢门时,日头正斜过屋脊。她未换紫袍,只将腰间金印卸下交予随从带回值房,袖口微卷,露出一截素白中衣。指尖尚有印钮压出的红痕,她并指轻揉了片刻,抬步走入密室。
室内药香沉静,烛火在铜兽口中摇曳。白神医已候在案前,右眼蒙布泛着旧黄,左手三指残缺处裹着细麻,面前摊开一本厚册,封皮无字,边角磨损,显是经年摩挲所致。见她进来,他未起身,只抬手示意她落座。
“你今日掌印,权势加身,树影必随风动。”他声音低平,如碾过青石的车轮,“有人不动刀兵,专走阴毒一路。我知你在虑什么。”
萧锦宁坐下,未语。她确实是在虑——宫墙夹道那一抹灰影,纸角微露,被拾走的瞬间太快,不像寻常传信。她不惧明枪,唯防暗箭。
白神医伸手抚过那册古书,指节停在封皮中央。“此书名《古毒经》,非官修典籍,乃前朝禁物,集奇毒百种,解法七十二,余者皆失传。我得之于乱葬岗一具尸身怀中,藏了三十年,未敢轻示于人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,纸页脆黄,墨迹深浅不一,有些字用朱砂重描,有些则以药水浸泡后复写,隐约可见修改痕迹。“你看这一条:‘无色香’,燃之无形,闻者心脉渐滞,七日内无病而亡。投于熏炉、被褥、茶盏皆可,最难防。”
萧锦宁俯身细看,目光掠过图示:一缕细烟自香炉升腾,旁注小字“遇热则发,畏寒即敛”。她抬手取出随身银针,在灯焰上略烤,轻轻点向书页一角。纸面微焦,却无异味。
“你试得好。”白神医点头,“此书每页浸过避毒药汁,不惧探查。若有人强取,触之即昏,三日方醒。”
他继续翻页,指腹划过数行:“‘七日腐心散’,服之如常,第三日指尖发黑,第五日咳血,第七日心窍溃烂。其毒可混于酒、蜜、糕饼,亦能涂于信纸,触之透肤。”
“梦中亡”三字赫然列于下一章。
“此毒最险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使人夜寐时魂魄离体,醒不过来。实为脑络受蚀,非真魂去。可用熏枕、贴额、染帐幔,无声无息。”
萧锦宁默然听着,指尖在案面轻叩三下——这是她在玲珑墟中与阿雪约定的暗号,如今已成习惯性动作。她未动用读心术,也无需。白神医所言,句句皆是她心中所忧。
“你能辨毒,未必能解。”白神医合上书,目光直视她,“我愿与你共研此经,配出几味广谱解毒之丸,以备不测。”
她颔首:“正有此意。”
二人当即动手。白神医命学徒取来十二味主药,皆为清毒、护心、通络之品。萧锦宁从药囊中取出前世改良的“反佐引法”,以寒制热、以毒攻毒,逐一对比古经所载毒性特征。
“无色香属纯阴之毒,需阳气引之而出。”她执笔在纸上勾画,“可用炙附子为君,配雄黄、苏合香,再加一味七星海棠根,反激其毒发,便于排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