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焦木味掠过宫墙,萧锦宁步出宫门,肩头的白狐阿雪耳朵微动,鼻尖轻抽。她脚步未停,鸦青长衫下摆沾了灰烬,袖中药方边缘已有些发皱。街市渐远,宫城南门外尚有三五行人缓行,灯笼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忽有一阵嘈杂声自街角传来。
“妖后祸国!烧了御药房还不算,还要断我大周命脉?”
“一个假千金,靠着媚术上位,如今竟敢插手宫务!”
“萧家那贱种,早晚遭天打雷劈!”
几道身影围聚在灯影外,皆穿粗布短褐,腰间却佩着统一纹样的铜牌。一人手中还举着半截烧黑的木匾,上面依稀可见“御药”二字残迹。他们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传入过往百姓耳中,又不至于惊动宫卫。
萧锦宁脚步一顿,眼睫垂落,未回头,也未开口。她只将左手轻轻按在肩头,指尖触到阿雪颈后微微炸起的银毛。那狐儿原本蜷伏不动,此刻双耳陡然竖直,瞳孔缩成一线,尾巴无声扫过她臂弯。
下一瞬,雪影暴起。
阿雪如箭离弦,落地时四爪踏地,银蓝毛发在夜风中翻卷如刃。她直扑那喊得最响之人,前爪猛挥——“嗤啦”一声,那人胸前衣襟应声裂开,布片纷飞,露出内里汗湿的胸膛。他惊叫后退,脚下一滑,跌坐在地,手中木匾摔成两段。
其余几人尚未反应,阿雪已旋身跃向第二人,利爪再扬,肩头外袍撕裂,线头倒卷。她动作迅疾,不咬不扑,专攻衣物,转眼间三人衣衫尽破,狼狈不堪。街边百姓纷纷避让,有人低语:“这狐狸……怎生如此通人性?”
领头者爬起身,脸色发白,指着阿雪:“畜、畜生伤人!报官!报官!”
话音未落,阿雪猛然转身,盯住他。月光映入其瞳,寒光乍现。那人喉头一哽,后退半步,再不敢言。
片刻寂静。
风过街口,吹动残幡。
阿雪未追,仅立于街心,毛发微扬,尾尖轻颤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萧锦宁,随即小步跑回,跃上她肩头,重新蜷伏下来,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寻常抖毛。
萧锦宁仍站在原地,呼吸平稳。她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贴上阿雪脊背,指腹顺着银毛向下抚过,触感微热,毛根处仍有未散的紧绷。她未说话,只将脸侧轻轻靠了靠狐首。
远处传来巡更声,余党彼此对视一眼,无人再敢停留,匆匆拾起残物,低头遁入暗巷。一人帽子遗落,滚至路旁水沟,无人拾取。
她这才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那片空地,最后落在地上烧焦的“御药”残片上。火已灭,字已糊,只剩一道黑痕蜿蜒如蛇。
她转身继续前行,步履如常。阿雪在她肩头闭眼,呼吸渐匀,似已入睡。夜风拂过两人身影,街灯渐疏。
走到侯府巷口,她脚步稍缓,左手仍搭在肩侧,护住阿雪。巷内无灯,唯有月光照出石阶轮廓。
她低声说:“我不会让你们白骂这一场。”
说完,抬步走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