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识海微动,心神内敛,默念进入空间,再睁眼时已立于玲珑墟中。
脚下青石板路依旧,灵泉汩汩流淌,石室静立原处,薄田轮廓依稀可辨。可抬眼望去,天地骤然开阔,药田向四面八方延展,不见边际。她取出袖中玉符,那原本刻着“百亩”界限的符牌此刻光纹暴涨,流转不休,最终定格在“一亿两千三百万亩”七字之上。她默然凝视片刻,将玉符收回袖中,未语,亦未惊。
她缓步前行,足音落在空旷药田之上,回响比往日遥远。灵泉源头水汽氤氲,她蹲身掬起一捧,触手清冽,与往常无异。伸手探入识海深处,感知空间壁垒,稳固如初,无裂痕,无波动。确认非幻非乱,她才缓缓起身,走向石室。
书架林立,古籍整齐排列。她径直走到《寒植录》前,抽出卷册,翻至末篇,寻得“冰魄竹莲”条目。其载:生于极寒之地,根须吸阴气,叶承霜露,花开如冰盏,可解百毒之烈者,尤克“九幽寒蛊”“赤髓散”“七步断肠”等剧毒。然其种难活,需三度霜浸、泉眼初涌、子时阳气最弱时落种,缺一不可。
她合上书册,放回原位。转身走出石室,来到新垦药田边缘。此处地势略低,阴气聚而不散,正合寒植所需。她引灵泉源头之水润土,水流无声渗入黑壤,泥土泛出淡淡寒意。继而凝神,自指尖逼出三缕寒气,如霜雾般覆盖田面,土壤表层瞬结薄冰,旋即融化,完成第一次霜浸。片刻后,再逼第二缕、第三缕,三度成,寒气入土三分。
抬头望天,识海中无星无月,唯有一道虚影标记时辰。子时将至,阳气最弱。她从药囊深处取出一枚种子——深蓝如冰晶,触之生寒,乃前世遗存唯一一枚冰魄竹莲种。她蹲下身,以指为锄,在寒泥中挖出小穴,将种子轻轻放入,覆以千年寒泥,压实,再引一丝灵泉水滴于其上。
种毕,她退后三步,静立原地。药田无声,莲种未动,连灵气波动也极微弱。她不急,也不疑,只将心神散开,在药田四周布下一道隐匿灵阵,标记此地,每日以神识扫过一次,察其动静,却不扰其生长。
返回石室,她取来空白札记,翻至新页,提笔写下:“《百毒应对预案》”。落笔沉稳,墨迹清晰。第一条便写:“若遇‘九幽寒蛊’‘赤髓散’‘七步断肠’之类剧毒,可采冰魄竹莲根须配伍解之。”写罢,合上札记,置于案角。
她最后环视一眼扩大的空间——药田无垠,灵泉长流,石室安稳。一切如常,又一切不同。她闭目,心神抽离,识海归寂。
再睁眼时,人仍在昭文阁案前。月光移位,照在御赐匾额“公正廉明”四字上,金漆反光映在墙边。她双目清明,坐姿未变,右手轻搭药囊,左手搁于膝上。呼吸平稳,脉象匀称,仿佛从未离开。
她未起身,亦未唤人。只是缓缓将玉如意推远半寸,指尖在案面轻叩一下,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