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街面青石泛着微润的灰。南市已聚起人影,昨日烧剩的黄纸灰烬被风卷着贴地打转,几根未燃尽的香梗斜插在墙角缝里。孩童蹲在台下,声音沙哑地重复着昨日那支不详的歌谣,只是词句已变得模糊难辨。老者闭目摇铃,口中念念有词。
一道身影穿过巷口而来。萧锦宁着月白襦裙,外罩鸦青比甲,发间银丝药囊随步轻晃,手中提着那只青布药箱。阿雪紧随其后,通体雪白如新雪未染,狐耳微微抖动,鼻尖轻嗅空气中的焦味。它忽然停下,狐耳警觉地转动,似有所察,片刻又继续前行。
她径直走向街心石台——正是昨日道士作法之处。台面尚留“竹神”木牌残痕,炭迹未清。她不语,只将药箱放下,打开扣锁,取出麻布铺于台上。动作沉稳,一针、一罐、一丸依次摆开,银针包展开时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人群静了一瞬。
有人低语:“她真来了……还敢来?”
“怕是想用医术洗清罪过。”
“可别再惹出什么灾来。”
萧锦宁恍若未闻。她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素净手腕,指尖微露旧痕,显是早年研药所伤。她抬手探了探身边陶釜的空底,转身向摊贩借水。那卖豆腐的老汉迟疑片刻,终是递过陶壶。她接过来,倒入釜中,又从药箱取出几味药材:金银花、连翘、淡竹叶,皆寻常可见之物。
“此为清瘟汤,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治发热咳嗽,解毒退热,非奇非诡,亦不犯地脉。”说罢,取火折点燃炉下干柴。
汤水渐沸,药香徐散。围观者神色微动,仍无人上前。
忽有一妇人抱着幼童冲出人群,脚步踉跄,嗓音撕裂:“救救我儿!他烧得厉害,刚抽过去……”话未说完,腿一软跪在台前。
萧锦宁立即起身迎去。她伸手触额,又俯身听息,手指搭脉不过三息,便道:“温针退热,辅以清凉散。”随即抽出两枚银针,在火上略烤,稳准刺入小儿合谷与曲池。手法利落,毫无迟疑。
片刻后,孩童眼皮颤动,喉中发出呜咽,呼吸渐平。母亲伏地叩首,泪流满面:“活了……真的活了!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先前质疑的老者拄拐走近,眯眼盯着台上药罐:“你说这药无害,可敢先饮一口?”
萧锦宁抬眼看他,不怒不惧。她取碗舀汤,吹了吹热气,当众饮下半碗,碗底余液映着日光澄澈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