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停在府门外。萧锦宁抬眼,见宫道尽头一辆青盖金络车已候在阶前,两名内侍垂手立于门侧,衣襟被晨风掀起一角。她未语,只将袖中那块烧熔的铜牌攥了片刻,随即松手,任其滑入袖袋深处。
她转身取了披帛,系于肩上,步出庭院。
銮驾一路行至宫门,石板路震得车轮微颤。她端坐不动,目光落在帘外掠过的宫墙影上。昨夜布下的三重毒阵早已清除,机关拆解,残粉封存,乳母照例报过孩子安睡无扰。院中石灰水冲刷过的地砖今晨已干,不留痕迹。一切如常,唯人心易变。
太极殿前,百官列班。齐珩立于丹墀之上,玄色蟒袍衬得面色略显苍白,手中鎏金骨扇轻叩掌心。皇长子由尚仪局女官引着,穿鸦青小团花袍,发束玉冠,步子虽小却稳,一步步踏上东阶。
钟鸣九响。
齐珩启口:“国本唯正,继统以贤。朕子虽幼,有母训之,有卿辅之,天下可安。”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落于大殿如石投静水。群臣伏地,山呼万岁。
萧锦宁立于殿侧女官首列,未动声色。她看见几位老臣低语,其中一人张口欲言,终是闭唇退后。礼成之际,司礼监捧出一匣,紫檀嵌金,四角雕凤衔珠。
齐珩亲自开启,取出赤金蟠凤印,印身沉厚,凤首昂然,双目嵌红玉。他转身,目光直落她身上。
“萧氏锦宁,忠谨持重,识见明达,协理六尚,监国辅储。即日起,掌凤印。”
她上前一步,跪接。印入手,沉如磐石,底面八字新刻——“协理六尚,监国辅储”,刀锋利落,去除了旧制中“统御六宫”之权,却添了实政之责。她低头,指尖抚过印钮凤凰眼珠,红玉冷而坚硬。
起身时,殿中寂静。她不疾不徐归位,将凤印置于随身药囊旁,布巾裹紧,不示于人。
退朝后,她未回府,径往东苑尚书房。偏殿门开,炭盆微暖,案上笔墨俱全。她解下披帛,坐于书案前,取纸提笔。
《储君日课初拟》六字落下,笔锋稳而深。
晨习《孝经》,午观断案卷宗,暮听农政奏报。再列:每月初一赴太医署观诊,初八入工坊识器,十五亲至京郊田垄察稼穑。又命尚宫局备小尺、算盘、草药匣,皆按孩童尺寸定制,不得以玩物视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