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低声报:“夫人,到了。”话音未落,马车帘子已被掀开,一名东宫内侍躬身立于门外,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密旨,神色肃然。
萧锦宁未动,指尖还压在袖中暗袋的边缘,确认暴雨竹针位置无误后,才缓缓抬眼。她将披帛拢紧,踩着踏凳下车,脚底刚触青石板,那内侍便低声道:“殿下命您即刻入宫,东宫偏殿候着。”
她点头,未问缘由。方才制毒耗神,眼下双目微涩,呼吸仍比常时深缓几分,但她知道,此刻不能停。水师营三份海运折子上的“暴雨延误”尚未查清,外族残部咒骂声犹在耳畔,朝廷暗流从未止息。她整了整鸦青劲装领口,转身随内侍登轿。
东宫灯火未熄。齐珩坐于书案之后,面前摊着数本账册,左手执笔批阅,右手握着鎏金骨扇抵住唇边,指节泛白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,见是她来,扇子稍移,露出一丝笑意:“你总算到了。”
萧锦宁行礼落座,不等茶奉上,先开口:“水师营的事,查出什么了?”
齐珩将手中折子推至她面前,页角朱批赫然写着“疑点重重”四字。“民间私盐价涨三倍,沿海鱼市脂油短缺,而水师营上报的运载清单却全是军粮火药。可昨夜户部核对进出港记录,发现有三艘船卸货时间比登记晚了两个时辰。”
萧锦宁接过折子,一页页翻过。目光停在某一行——“六月十七,闽南巡防船因暴雨滞留港内,未出航。”她眉心微蹙:“这已是本月第三次‘暴雨’了。前两次也恰逢货物延迟。”
“正是。”齐珩合扇轻敲桌面,“我调了轮值表,参将周延每逢此类日子皆当值。他父兄原是渔户,去年却在临安一口气买了四十顷田,银钱来路不明。”
萧锦宁放下折子,从药囊取出一枚薄纸包,打开后是淡黄色粉末。她取少许投入茶盏,再倒入清水,片刻后水色不变。“若只是贪墨也就罢了,可若借军船走私南洋奇货,便是通敌之罪。”
齐珩道:“明日我派你以巡医名义登船,查验饮水与伙食安全。若真有问题,必藏于舱底深处。”
她点头应下,起身欲退。临出门前,忽又驻足:“殿下,船上若有火药,他们定不会让我靠近舱底。”
“所以要你去。”齐珩声音低了些,“你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。”
她未答,只颔首离去。
次日清晨,海风咸腥扑面。萧锦宁着太医署官服,背药箱登船。周参将迎于甲板,面上带笑,拱手道:“萧大人亲临,卑职惶恐。”
“例行巡查,不必多礼。”她语气平和,目光扫过四周官兵,人人站姿端正,眼神却不敢直视她。
她先至厨房查验米粮,又取各舱井水试毒。至第三舱时,守卫拦住去路:“大人,此间存放火药,禁人靠近。”
她皱眉:“火药怕潮,怎会设在近水处?”